撰文：王亞秋（人權觀察中國部研究員）
世界衛生組織訪華專家組組長布魯斯．艾爾沃德博士（Bruce Aylward）最近受訪，盛讚中國政府的抗疫措施。「我認為最關鍵的教訓是速度──速度決定一切，」艾爾沃德說。
艾爾沃德指的是中國當局只用 10 天建成臨時急救醫院、隔離近 6 千萬人等等。他沒有提到有些醫生因為發出病毒警告而被當局迅速噤聲，網上對這件事情的討論也被清除，凡是批評政府防疫不力的人都遭到拘捕。
就算中國當局後來──在起初的隱匿和慌張反應之後──採取的嚴厲圍堵措施是有用的，我們也應該追問：代價多大、誰在承擔？
審查制度擋不住的故事
如果中國有言論自由，臉書和推特等全球媒體網站以及中國網路平台將會湧進無數來自被隔離民眾的絕望呼救，和有關死亡、疾病的血淚故事。當你在自己的社交媒體帳號看到所謂的「迅速」措施竟造成如此大量的苦難，你可能會對這些措施有不同評價。
但絕大多數中國人沒辦法到推特或臉書上去說自己的新冠病毒故事，因為它們和許多其他全球網路平台都被中國屏蔽了，而政府審查員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刪除國內社交媒體平台上所有與病毒相關的帖文。
許多人可能壓根就不想在網路上發言──因為大家都知道，在中國批評政府可能給自己惹麻煩，甚至吃上牢飯。
然而，儘管有審查制度，令人脊涼的故事還是不斷透過國際媒體出現：一名植物人男孩因為父親被隔離後無人照顧而喪命。一位白血病婦人因為多家醫院以避免交叉感染為由拒診而過世。一名母親哀求警察，讓她患白血病的女兒過橋去作化療。更疑似有一名腎病患者因為無法去醫院洗腎，從自家公寓陽台跳樓自殺。還有至少 10 人被隔離在旅館房間，卻遇到大樓倒塌而死於瓦礫。
成功救災的反面，是無聲的苦難
中共政權造成的無聲苦難，和它救災應變的「成功」是一體兩面。
中國「成功」控制住 2002-03 年的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疫情，但當時採用積極荷爾蒙療法導致 SARS 患者出現嚴重後遺症，至今未獲適當補償，其中包括許多醫護人員。2008 年遭規模 7.9 強震夷平的汶川市現已「奇蹟般」重建，但因學校豆腐渣工程失去孩子的父母們，至今還要忍受警方騷擾。當年調查命案的維權人士黃琦，去年又被判處 12 年重刑。中國在過去 30 年中鋪設了總長佔世界三分之二的高速鐵路，但許多人認為當局在 2011 年溫州動車追撞事故後隱匿死亡人數。
中國新冠肺炎病例的最新估計數據顯示，疫情已趨緩和。但願如此。一如過去歷次災難，北京已開始攬功。「黨和政府始終把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採取一系列切實有效的防控措施，堅決遏制疫情蔓延勢頭」，官方媒體這麼說。
中共粉飾本身惡行的一貫做法看來不會出現例外，因此有些中國人決定靠自己來保存歷史真相。一名中國推特用戶寫道，由於審查制度，許多死者「連數字都不是，只留下親人的哀哭。」他請求自己的關注者「說一下自己親人、朋友、或周圍人的情況。也算給這個恐怖的時代留下個小小的記錄吧」。這則推文得到近千則回應，大部分是這位用戶和其他人蒐集到的個人親身經歷。
世衛組織不該在稱讚中國政府防疫的同時，刻意忽視被當局掩蓋的人類犧牲。對於新冠疫情防控造成的人權侵犯，艾爾沃德博士認為不值一提，但全中國人民將不會輕易淡忘。
備註：英文原文〈China's great misinformation wall crumbles on Xinjiang〉發表於《USA Today》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USA Tod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