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2020 年 3 月 5 日），我居住的里約有了第一例新冠肺炎確診，這同時也是巴西的第 4例確診（隨後於晚間很快新增至 8 例）。下午 4 點多，當同事們看到網路即時新聞，辦公室起了一陣窸窣與惶然，大家連忙問這一例確診究竟是在里約州內陸，還是里約市呢？（全球目前疫情可參考：《換日線》新冠肺炎數位專輯）
我相對冷靜，甚至有一種「終於來了」的莫名心境。
確診前，巴西人為何還不擔心新冠肺炎？
從一月中旬新冠病毒疫情登上國際版面，巴西境內也陸陸續續有零星的疑似病例，但都未成為巴西新聞媒體與人民關注的最大焦點。
同一時間，比起遙遙而來的肺炎，巴西國內有離人民更近的兩個傳染病，那便是登革熱與麻疹。儘管政府積極加強宣導、提供免費施打疫苗，但兩種病的感染人數及死亡人數仍頻頻上升。兩在地疫情的持續發燒，率先奪去了新聞版面與人們的擔心。
另外一提，巴西人沒有 2002 年抗 SARS 的慘痛回憶。SARS 當年在巴西並沒有傳播開來，和巴西人提到 SARS 的可怕來比喻現在新冠病毒的可能威力，他們大都是霧煞煞。甚至有過朋友把 SARS 和新冠肺炎搞混，問我這是不是十年前就在中國發生過的病。
有人可能會問起那 2015 年曾讓巴西在國際上聲名大噪的茲卡病毒呢？沒讓巴西人體會急性傳染病的威力嗎？
那一年我不住在巴西，但傳訊關心當地親友時，他們說茲卡大多存在於鄉間野外小城鎮，住在都市的大部分人口都不擔心。
對於新冠肺炎病毒的傳播，我和男友從一月起就每天都密切追蹤最新消息，觀察各國的病例數與死亡數，評估我們與病毒的距離。
那種病毒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的感覺，既現實又魔幻，讓人不禁有一種世界末日式的感嘆：「這是一個甚麼樣的年代啊⋯⋯。」
我們更像是癡癡等著哪天病毒會到巴西來。這種心境，看似一種盼望，可等待的對象並不是讓人欣喜期盼的事物，卻又知道它最終肯定會大駕光臨。我們的心情高低起伏不定，偶爾驚慌恐懼、偶爾樂觀無憂、偶爾選擇忽視不理睬。
能稍微穩定心情的唯一解方，便是早早備妥了口罩與酒精，嚴格實行起勤起手的好習慣。
確診後，巴西人如何應對？
巴西的第一例確診，發生在嘉年華的最後一天（ 2020 年 2 月 26 日），同時也是南美洲的第一例新冠肺炎確診。
病患位在聖保羅，是二月曾到義大利旅行的 61 歲巴西籍男子；緊接的兩例也出現在聖保羅，同樣也是從義大利旅行歸國而接觸到新冠病毒。
自健康署宣布確診的那一刻起，新聞馬上開始大肆報導，政府也發出呼籲要大眾勿過度驚慌。
而大眾呢？我想那時大多數人仍沈浸在嘉年華剛結束的狂歡快樂與清醒沮喪之間，比起病毒的嚴肅報導，森巴舞冠軍隊的慶祝更吸引目光及雀躍心情。
如果要大眾認真看待，我相信大家都是怕的。
在巴西何止是飛沫傳染，遇到嘉年華期間，千千萬萬的擁擠派對才剛創造了多少「喇舌」傳染的可能。（關於在嘉年華上的喇舌傳統，請參見文章）
假使疫情真的在巴西散播開來，全國人民都很清楚以政府執政能力及醫療資源系統，是不可能擋得住的。再加上巴西人民的文化習慣，包含打招呼時擁抱親臉、相處時肢體距離極近、不喜戴口罩、咳嗽時不迴避等等，散播的速度肯定快上加快。
我們能預測到的，是不敢說出口的全體崩潰。
如上所述，我個人已在一月中旬就先購入口罩，也謹記要勤洗手。當初決定要先備存口罩時，連跑了多家藥局都買不到，但與其說是因為店員回答的「缺貨」，在我看來是「從來沒進貨過」——事實上，巴西人平時生病沒在戴口罩，會不得已戴起口罩的，多半都是重症絕症患者，因此一般藥局不太有口罩供應需求。
和一些歐美國家一樣，在這裡沒事掛起口罩走在路上，會招來異樣眼光。而在這敏感時間點掛起口罩，更會嚇壞路人吧。
自二月底確診第一例後，從聖保羅首當其衝，口罩與酒精不是銷售一空、就是價格翻倍漲，可是妙的是，在路上仍是看不到太多戴起口罩的人。
比病毒更可怕的是⋯
肺炎在前幾週對巴西的明顯影響，是種族主義的升溫。
網路上的文字嘲笑攻擊，現實中對亞洲面孔的刻意關注或迴避、甚至公開謾罵，都讓當地亞裔提高警覺。
以前巴西人認為所有亞洲臉都是日本人，現在他們則覺得所有亞洲臉都是中國病毒帶原者。
里約地鐵上就有過一位日裔女性被巴西大媽咒罵。男友和我訴說這個案例後，讓我思考良多：如果今天在公共場合被罵的是我，我該怎麼做？該澄清反擊跟他理論嗎？該默不吭聲但心裡受傷嗎？
兩人又嚴肅又搞笑地看待這件事，擬出的結論策略是：一言不發地靠近對方身邊，輕咳兩聲就默默走下車，相信會嚇得對方一身冷汗。
巴西人看待疫情的方式可能還不夠認真，但我想這大概就如同他們面對這國家任何衰事的態度一樣，「不得不樂觀以對」。
畢竟，在這個國度裡，社會上隨時都可以有千百萬種衰事無法被解決：如里約飲用水始終充滿土色與土味、如一下個大雨就全城淹水土石流、如醫療體系資源不足、如高度貧富不均、如警察暴力、如政客貪污、如黑奧（巴西幣）下跌物價狂飆⋯⋯等，如果樣樣都要認真面對，人生大概只充斥著超標的無奈與悲觀，難以抬頭前行。
在這個國家，是真的，太認真就輸了。
（截至巴西時間 2020 年 3 月 5 日晚間九點整，巴西一共有 8 例確診，636 例疑似病例。）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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