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在美國的生活與挑戰，許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醫療保險很貴、看病不容易。
我剛來美國讀碩士的時候，曾和一位美國白人同學聊天，當時她提到她的牙齒不舒服，但是因為沒有牙科的保險，所以只能買止痛藥來吃。來自台灣的我當下不理解：為什麼不能買個保險去看病就好了？
我告訴她，在台灣使用健康保險去看牙齒，一次只要大概美金 5 元，許多簡單的牙科治療收費也很合理。她邊摀著牙痛的臉頰，邊和我說她好羨慕，她從脫離父母的保險以來，沒有牙科的保險已經好多年了──沒有醫療保險，只能祈禱自己不要生病，正是許多在美國讀書的學生共同的心聲。
所幸後來在美國工作，得知一般公司都會提供健康保險。美國健康相關的保險分為 3 種：一種是看各式疾病的 health insurance， 舉凡感冒、頭痛到各式家醫科、或是各種專科相關的疾病及檢查都是這個保險所給付；第二種是牙科的 dental insurance，各種洗牙、補牙及牙齒相關問題，都是需要用到牙科的保險；第三種是眼科的 vision insurance，檢查視力、眼睛的各式問題，以及眼鏡、隱形眼鏡的配戴，都會用到眼科保險。
大部分公司會提供一定金額，補助員工的保險費用；而在矽谷的大公司，通常會全額給付員工的 health insurance，並很高比例地補助牙科及眼科保險。
2017 年時，我和我親愛的老婆分別在 Facebook 及 Tesla 工作，為了花費最少健康保險費用，我們都是使用各自公司的健康保險──在平常沒有任何健康大問題或是重大事件時候，這樣是最省錢的作法。
羊水外漏拉警報，提心吊膽度 3 天
然而，女兒的到來，卻讓我們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天價帳單」。
故事要從 2017 年年底說起：那一年，懷上了女兒的我們，在參觀醫院產房的時候，因為當天稍早有疑似羊水漏的跡象，便臨時預約醫生檢查──沒想到不檢查還好，一檢查便證實了羊水漏的疑慮。當時寶寶還沒滿 32 週，情況十分危險，因為有漏就代表隨時可能會感染，且寶寶隨時會出生。我們一聽都慌了，原本計畫當天參觀完醫院後要去買嬰兒床，沒想到寶寶卻可能比床還早來！
我們不死心的詢問醫生是否有其他的可能性，但醫生自稱已執業近 10 年，可以肯定；並強烈建議我們立刻住院監控檢查。為了安全，我們也只能辦理住院手續。老婆被推入病房後，就被接上各式儀器，監控她和寶寶的心跳及各種數據。
剛住院的時候，婦產科醫師、小兒科醫生都來了，和我們解說寶寶可能在任何時候出生，而一旦寶寶出生，就要被帶去 ICU（加護病房），等到滿 36 週才可以出院。換句話說，產後的老婆很可能比寶寶更快出院。
緊接著便是各種點滴注射、超音波檢查、打針及其他檢查。然而在超音波檢查的時候，檢查人員並未發現羊水大量減少的跡象，不免讓我們有些困惑；但也只能抱著疑問，在驚魂未定的狀態下，度過在冰冷醫院裡的第一晚。
第二天早上， 另一位婦產科醫生前來巡診。在看了我們的報告後，也做出了和第一位醫生相似的診斷。我們詢問是否有其他方法確認羊水是否外漏，她建議使用化學試紙驗證。而在試紙測試之後，竟發現結果是 nagative──沒有羊水的跡象。新的測試結果讓我們更加困惑：老婆已經為此挨了好多針，還得整天帶著相關儀器，難道這些折磨都是第一天的醫生誤診造成的嗎？
因為兩個檢測結果相反， 醫生還是希望我們持續治療及檢查，到隔天再看情況。到了第三天早上，來了一位婦產科的主任醫生，他了解了前 2 天的狀況後，決定來再做一次檢查──最終判斷沒有危險，認為是第一天的醫生誤判了，並宣布我們可以當天收拾好就出院回家。
3 天身體與心理上的折騰，結果竟是一場烏龍！
寶寶還沒出生，就收到天價帳單
我們回家兩週後，寶寶還沒出生，醫院寄來帳單，一打開就看到了天價：住院 2 個晚上的費用是 9 千多美金，各式檢查、點滴及藥劑的費用則約 5 千多美金，加起來大概近 1 萬 5 千美金 （折合新台幣約 45 萬元）──其中，保險給付 1 萬美元，約 5 千美金需由我們自己負擔。
美國的保險一般看病會有一個 Copay，就像是掛號費一樣， 而一年有一個 out of pocket 的額度，是一年最多有可能會需要付出的費用。老婆當時使用的保險，一年的 out of pocket 就是 5 千美金，而我們住院的費用就是要付出所有的應付費用，剩下的保險才會給付。
我們看到帳單很沮喪，在我們參觀醫院的時候，醫院人員告知我們的保險用在生產住院，一天的費用大概是 3 百美金。沒想到這次的帳單竟然一天是大概 7 千多元，和我們被告知的差距天差地遠。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住院費用都是一開始的醫生誤診所造成的，我們其實大可以不必花這筆錢。
美國的醫療一直被人詬病的問題，就是很不透明， 很多時候去醫院看病，醫院的人員也沒辦法告訴你可能的收費金額，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每個人的保險都是不同的。就算用的是同樣的保險，不同公司的保險給付額度也不同。舉例來說，我和老婆都是用 Kaiser 保險，一個加州擁有自己保險及醫院的系統，根據我的公司保險，每次看病的 copay 是 10 美金；而老婆的保險看病 copay 卻是 20 美金。此外，在各式醫療行為的保險給付上也都有差距。
白白被收冤枉錢，該如何處理？
因為醫生有誤診的關係，我開始研究大家都是如何處理類似的狀況。以下就是我的處理程序：
1. 首先打電話給老婆的保險公司。因為親愛的老婆那時候快要生產了，所以希望我來處理這件事情，我必須請保險公司提供授權的文件，我們簽名後寄回，表示老婆授權我就這次事件來代表她和保險協商。
2. 要求保險公司對於帳單開立 itemized receipt，對於每一項收費都明確的寫出來收費的原因及金額。有許多人收到天價的帳單，要求開立 itemized receipt，就會發現醫院可能連廁所衛生紙都收費了 20 美金、提供的餐點收了 100 美金之類的離譜帳單。有細項後的協商，會比較容易溝通。
3. 和保險公司申請上訴，上訴的理由自然是一開始醫生的誤診。通常保險公司都會有專門的部門及專員，受理相關爭議。
開始上訴後我們就只能等待， 我不時的會打電話詢問進度，因為上訴是有時效的，案件上訴的 45 天內要有結果，而且結果出來後沒辦法再上訴。如果我們上訴失敗的話，最後還是要付 5,000 美金的帳單。
漫長又惱人的申訴，不屈不撓終於迎來結果
我的上訴專員在上訴期限最後 2 週時，好像和我在玩躲貓貓， 每次我打電話去詢問的時候，她都不在。我每次留言詢問並請她回電，她都沒有回覆；偶爾回覆的時候，都說還在等待諮詢委員的結果，有消息會再打給我。時間很快就到了上訴期限的最後一天早上，我又打電話給專員， 她還是沒有接。我受不了打到 Kaiser 一般客服，並請她幫我轉接我的專員，如此才終於接通。
專員在看了我的上訴報告之後說，因為第一位醫生的報告顯示有羊水的跡象，所以要我們住院。其他委員看報告也覺得沒問題，所以我們的案件在下午 5 點就會結案，駁回上訴。
聽到她的解說之後我立刻爆發， 我當初的上訴報告的理由就是第一位醫生的報告判讀有問題， 第二位及第三位醫生的報告都是反駁第一位醫生的，沒想到專員的調查根本沒有去看後來醫生的報告。我要求她聯繫最後讓我們出院的婦產科主任，來確定我們的報告及狀況，她還很不願意的說這個時間她聯絡不到該名主任醫生。
老婆在我旁邊聽到這個說法，同樣理智斷線。我們覺得這個專員根本沒有做好她的工作，於是要求和她的直屬上司談話，並表示如果不幫我們轉接的話，我們就要申訴她的失職。
在經過了蠻長的等待後， 她的上司終於來和我們通話了，時間也已經到了下午 3 點，只剩下 2 個小時就要截止了。在我們說明情況後，這位上司也自知理虧，和我們道歉，表示會聯繫主任醫生做最後裁決。
我們當下很著急，要求他不能掛上電話──因為如果他掛上電話後拖過了上訴時間，我們之後就求助無門了！他原本還是堅持一定會給我們回覆，但經驗讓我們無法相信保險公司。我們甚至要求他告知個人手機號碼，當下就打給他，確認可以找到他之後才願意掛上電話。這名主管起初當然不願意，但我們這次態度堅決，強硬表示若未妥善處理，接下來就要申訴他的專員失職，以及因他管理不當造成我們的損失，這才終於如願。
到了下午 4 點 40 分， 我們正焦急的等待，準備要再次打電話給上司的時候， 他回電了，通知我們已聯繫到了婦產科主任，確認了他當初的報告及判斷──所有的醫療帳單都會一筆勾銷，我們不用付一毛錢了！
協商不怕麻煩，保障自身權益
在美國，有句話說只要有任何關於錢的事情，都是可以協商的。之前我的兩篇文章〈在面試中如何談錢（上）：面試第一關就被問到「期望薪水」？你該這樣接招〉、〈在面試中如何談錢（下）：活用「三明治溝通法」，以及簽約前的「終極 email 談判」〉就是探討找工作中的薪水談判。生活中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談判，醫療帳單就是其中一個例子。很多時候醫院或是保險的帳單很不合理，為了自己的荷包及權益，就要積極協商來減低或消除應付款項。
透過這次的經驗，我們另外的一個心得是如果能力許可的話，最好買好一點的保險。像是我們現在全家所有的醫療保險都是跟著我，一年保險費大概要近 5 千美金（約新台幣 15 萬元），全家的 out of pocket 最高則是 3 千美金。如果老婆自己跟著公司保險的話，因為她的公司比較小，保險費一年大概 3 千美金，out of pocket 自己一人就 5 千美金了；而且她每次看病的保險給付也沒有我高。平常如果都沒事的話，我們自己分開保可能比較省；但如果遇到了大事件，她的醫療帳單就會高出很多。
美國居大不易，沒有保險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在台灣的朋友有健保看病是很幸福的。在美國，看個病住個院就會收到美金 5 位數以上的帳單，如果沒有保險的話，很可能生個病就會破產。當然因為保險制度的關係，大家收到帳單最好也要詳細檢查，在必要時候不怕麻煩的協商，才可保障自己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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