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杰克／湖邊沙徑
年終假期第二日午後，一回到市街上的 AirBnB 居處，兒子就忙不迭打開電腦，搜尋西雅圖市郊：「爸，你看這房子。」
我說：「很可愛啊，貴不貴？」
「和我們今天看的價錢差不多。」
「那很好。兩層樓，還有前後院，比今天所有的房子都好太多了。」
「嗯。我現在就開始規劃，如何存錢。」
孺子可教也。我在心裡點頭。
美國華人家庭的挑戰：如何避免子女成為「月光族」？
趁著假期，一家人造訪舊金山，參觀女兒蟄居多年的大樓租房，順便探查附近的待售屋。現況是，這個科技掛帥、機會勃發、全球矚目的北加大城，因為中間房價高達150 萬美元（約新台幣 4,480 萬元），讓來自世界各地，許多懷抱夢想、但求立錐之地的年輕人望屋興歎。
明知如此，我為何還要要求女兒聯絡房產經紀人，安排看房呢？
我的想法是，夢想不論大小，若未起步，很難在腦子裡播種、紮根，那就絕無機會抽芽、萌發、長大。
藉由這次假期，我希望一方面促使女兒跨出一步，在計算了房價和其收入的比例關係後，明白儘管艱難，並非毫無可能；另方面則想讓剛畢業，即將遷居西雅圖、成為職場新鮮人的兒子，對未來入手的薪金更有概念，進而做出更合宜的安排。
身為華人，除了源自遠古，深藏血脈肌理裡、「有土斯有財」的執念外，復因幼時歷經顛沛，承繼了母親擁有自房的渴望，讓自己一入社會，便開始節衣縮食、將購屋當成首要目標。伴隨寶島經濟起飛，那樣的目標當年不難達成，並為往後人生，打下平穩根基。如今自然期望一對兒女，儘管在美成長，也能採行類似作法：節制消費、定額存錢，購房為要。
遷美多年，一向習於「未雨綢繆、積穀防饑」的我們這代人，對於一般美國人的消費習慣，總是不以為然。
當民主黨總統競選人楊安澤公開倡議全民基本收入，每月發放現金，以便緩解 AI 科技衝擊、振興沒落社區，並且援引數據：「78% 的美國人倚賴每一張薪資支票過日子；50% 負擔不起 400 美元的緊急支出。」借以引發大眾共鳴時，聽在很多華人耳裡，卻往往只覺得那些美國人「自作自受」。
撇開那些貼近貧窮線、終日勞動僅能糊口的弱勢族群不談，因為過份鼓勵消費，這個國家到處都是「月光族」：一到月底，口袋早就光光的族群；大城市多的是今天光鮮傲人，一旦失業，隔日就露宿街頭的慘案。
在這樣的環境、氛圍裡成長，如何灌輸、培養下一代勤儉、儲蓄的美德，是很多華人家庭的挑戰，也是親子衝突的來源。自己就曾聽聞友人抱怨，他那初入社會、擔任警察的兒子，竟然在拿到第一張支票後，就忙不迭辦貸款、購置一部 BMW 寶馬跑車。只因這樣，「才能符合他的 Lifestyle。」
年輕世代顧及 Lifestyle 之餘，也要培養儲蓄觀念
Lifestyle 這個「神奇字眼」，也常掛在女兒口中，用來總括服飾、妝扮、餐廳、酒吧、美術館、音樂廳、海外旅遊、成長課程等支出項目。它代表的不僅是生活內涵，還是社交活動的話題核心。
對於舊金山這個科技大城的都會白領，社交除了聯誼、休閒，還是分享資訊、激發商業靈感的場域。因為新創企業如雨後春筍、不斷冒出，單單得知誰誰誰去了哪；什麼公司正在研究什麼點子？就可能翻轉生命，成為一飛沖天的契機。
換言之， 女兒的 " Lifestyle " 可不僅是生活形態，還是 Life Steer──生命導航。因為它會探索、轉彎、尋覓新方向；所以不全屬費用，還可視為投資。
就此而言，生活形態和女兒全然不同的童年玩伴小娟，是個絕佳對比。（參照拙文：沒有對錯優劣，只是選擇截然不同——背景相近、氣味相投的童年好友，為何走出如此迥異的道路？）只是每個人的心力、時間、資源畢竟有限，一旦投資於趨勢、變動、導航的項目上，就會排擠關注長期、固著、穩定的項目──像是住房這類「不動」產上。
所以我才大費周章，堅持在好不容易全家團聚的日子裡，硬生生塞入一天參觀房產的行程。就這麼一天，全家四口由南到北，看了公寓、大樓、連棟屋、獨立屋等幾種房型，比較了地點、交通、學區、價位，社區管理、周邊設施；對照女兒的月薪、獎金，以及房貸利率、經濟走勢，獲得大致圖像。
結果顯示，儘管艱難，並非遙不可及。女兒因而有些觸動，願意開始思考、規劃、調整生活形態；擬定、落實購房計劃。
至於熱愛科技產品，喜歡不斷升級電腦主機、螢幕，但生活形態相對單純的兒子，也在谷歌、比較了舊金山與西雅圖的中間房價後，同意購屋是個合宜的規劃目標，計劃就職後壓低房租預算、暫緩購車，先以 2-3 年為期，定額儲存購房基金，希望屆時有足夠頭款支付西雅圖市郊的獨棟立屋。
「爸，你看，這是我的試算表。這裡列了月薪、獎金、飲食、娛樂、雜項、購房基金，你覺得還缺什麼嗎？」
「呃，退休基金呢？」
「公司有退休計劃，會按月提撥，這裡的月薪是提撥後的預估淨額。」
這樣啊⋯⋯我在心裡想：這孩子，比起當年不懂規劃、一味慳吝的自己，還真是進步不少。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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