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國際學生評估計畫（Program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PISA） 結果公布，除了閱讀和數學表現，大家也注意到台灣學生是「全世界最害怕失敗的一群」；其中，女學生又比男學生害怕失敗。而荷蘭則是屬於不怕失敗組，不僅不分性別都不怕失敗，荷蘭男學生更是全世界最不怕失敗的那群。
如何計算「害怕失敗指數」？
具體而言，PISA 問了三個問題：
1. 當我失敗時，我會擔心他人對我的看法
2. 當我失敗時，我害怕我沒有足夠的才能
3. 當我失敗時，會讓我懷疑對未來的計畫
依照回答的結果，計算出「害怕失敗指數（index of fear of failure）」，指數平均值為 0，標準差 1。接著將這個數值詮釋為學生是否具備「成長型思維」（growth mindset）。
成長型思維背後有複雜的理論和研究，在此礙於篇幅，無法一一詳述。但簡單說，有成長型思維的人，比較願意接受挑戰；除此之外，即使挑戰失敗了也比較願意再試一次，比較會把成功與否歸因於自身努力，也比較不受刻板印象的限制。
看到報告後，很多人詢問在荷蘭大學從事教育工作、培訓教師的筆者，如何看待這樣的現象？
回答這個問題前，我想先澄清一般人對於成長型思維的常見迷思。
成長型思維的對應是固定型思維，但兩者並非二分法，亦無絕對的優劣。相反的，在教學輔導上，如果要幫助學生能夠充分發揮潛能，除了培養學生成長型思維，也不能忽略學生的個體差異──也就是說，不同學生面對不同領域，會有擅長、熱衷程度的差異；所以也要培養學生能依照情境不同，覺察自己當下的思維模式，並決定要不要轉換成其他模式的能力。
荷蘭學生不怕失敗，原來和「低分文化」有關？
有了正確認知後，接下來，我們就來試著推測「為什麼荷蘭學生這麼不怕失敗？」
在跟荷蘭教育打交道後，我認為荷蘭學生習以為常而國際學生得學習調適接受的「低分現象」，很可能是原因之一。
荷蘭小學教育著重在啟發生活經驗，從玩樂、體驗和實作中學習，學生 12 歲會參加考試，依照考試結果，會被建議選擇不同等級的學校就讀。而自此到大學採用的正式評分系統則是 10 分制（1-10），10 分最高，而多數科目通常只要達到 5.5 或 6 分就算通過。
進一步對照美式評分，荷式評分可以概略被詮釋為 A 約 8.2-10 分（Excellent，佔 10%），B 約 7.2-8.1 分（Very good，佔 25%），C 約 6.3-7.1 分（Good，佔 30%）。熟悉教育評分的朋友這時應該已經發現差異──在美式評分中，A 通常指前 8%，B 則是前 9-15%。所以，乍看之下，荷式給分好像比較寬鬆呢。
不過，荷式給分真的比較寬鬆嗎？為什麼大學得要常常發郵件提醒教授們，千萬要好好輔導國際學生適應荷蘭的低分文化，不要讓他們感覺自己不夠優秀，信心受到打擊？
多數情況下，沒有「滿分」這回事
這是因為，雖然理論上拿到 10 分是可能的，但據說每個荷蘭人都知道，沒有 10 分這回事。
多數學生偶爾可能會拿到 8 分，拿到 9 分的話則代表這份作業真的是非常傑出優秀，超出預期，宛如「江湖傳說」。然而，事實是，不少大學教授從來沒有給過 9 分的紀錄。所以，更常見的預期是 6-7 分，這代表已經是 Good，水準之上的表現。而拿到這樣的成績，通常荷蘭學生也就會覺得自己表現相當不錯。有些大學，能夠拿到 8 或 8.5 分以上，有機會拿榮譽學位畢業。對比美式評分，要有榮譽學位畢業，恐怕得全 A 甚至全 A+ 才有可能。
在荷蘭有一句俗諺， Doe normaal，英文為 Be normal； 或者說 Doe maar gewoon, dan doe je al gek genoeg ，英文指 Be ordinary and you will be crazy enough──這句話被本校廣義的拿來向國際學生解釋、寬慰他們第一次的 6 分心情。
請大家設身處地想想看，千辛萬苦來荷蘭留學，第一份作業卻只有將近及格的 60 分，對很多國際學生是頗有壓力的打擊。學校進一步詮釋，表示荷蘭人喜歡處在普通的舒適環境中，所以請國際學生放輕鬆，分數沒那麼重要，不是拿來競爭的。
有建設性的回饋，遠比分數還重要
那麼，當大家都是 6、7 分時，怎麼知道自己的表現如何？
荷蘭學生當然也很注重表現。既然分數差不多，老師給的評語和回饋就更為重要。評語既然是針對這份作業或考試而來，於是也無關乎這個學生與別人的差異，而是期待學生能夠在得到評語後，在下次作業上改進。這樣的回饋不僅非常個人化，同時，進步的空間也相對更大。
而在我目前指導的 20 多個國家的學生之中，荷蘭學生確實也是最在意評語的一群。如果沒有提供足夠的建設性評語，即使分數不錯，他們也經常會主動來信，詢問給分者有沒有進一步的改進建議。
培養成長型思維，需要更多元的學習與評量方式
一個現象的成因當然很多，歷史、社會價值觀、教育制度，都會影響結果。荷蘭老師能夠給出這樣的等級分數，表示其在作業和評量的安排設計上，很可能都是比較非標準答案式的。
反過來說，如果學校還在大量運用百分制以及有標準答案的考試來測驗、評斷學生，鼓勵學生追求一分兩分的差異，甚至鼓勵排名，那麼學生學習的焦點當然就和前者不同，也容易發展出不同的思維。
台灣雖然有不少人提倡分數鬆綁，但似乎還是有不少人困在分數的迷思中。筆者認為，標準化測驗沒有絕對的不好，但是怎樣讓學生透過更多元的學習方式，和「不只標準化測驗」的評量方式，了解自己的優缺點、找到進步的方向，或許是培養成長型思維的重要關鍵。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