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理科太太的冬眠宣言,反思「歡樂的製造者們」是如何被演算法壓榨?

從理科太太的冬眠宣言,反思「歡樂的製造者們」是如何被演算法壓榨?

看著理科太太的最新聲明覺得好心疼,老公憂鬱症、自己身為照顧者,也因為壓力而跟著生病了,加上小孩才兩歲,正是需要父母關照的時刻;於是夫妻決定先休息一段時間,不拍片,專心地放個長假,把自己調整到更好的狀態。

在文字聲明中,理科太太提到:「其實要錄這個影片之前,我想了很久。有些人覺得我是人生勝利組,如果我展現出我的黑暗面,會不會讓他們因此就覺得失望了呢?」透露出身為「網紅」/Youtuber 不足為外人道的難題。

事實上,理科太太的頻道,只是社群媒體血淋淋剝削創作者的冰山一角。

雖然在這份「冬眠宣言」中,理科太太未聚焦工作本身的壓力,但身為 Youtuber,在生活已經遇到瓶頸時,又得在工作中面對一個既競爭又現實的環境,受到影響也是在所難免──怎麼說呢?

Youtube 等社群媒體的設計,會不自覺地逼你展露出自己生活光明美好的一面,把陰暗面藏起來,因為沒有人想看、沒有讚、沒有點閱;為了換取更多的關注、更多的資源,近期竄紅的理科太太,面對著鏡頭只得持續強顏歡笑、強自振作,以維持著搖搖欲墜的觀看數。

光想就覺得這個畫面好辛苦,好殘忍。

演算法給你舞台,也可以瞬間奪走

在這個社群時代,每個人都有機會爆紅 10 分鐘。但你不知道的是,為了得到這「10 分鐘」,有多少人付出了多少努力,在汲汲營營那 10 分鐘。得到了爆紅的機會以後,不斷變動的演算法隨時會告訴你,你不紅了,然後你就得犧牲更多時間、心力,甚至是自己的健康,來換取能在社群裡的巔峰狀態,不至於轉眼「失寵」。

Youtube 尤其殘忍,它可以賦予你一個無限放大的擴大機,讓你的影響力瞬間擴大到你無法想像的程度,讓你以為世界其實喜歡你,好多粉絲愛你──但事實上是演算法找上了你,你的創作風格、特性符合演算法當下需要。

舉例來說,我之前製作上傳了一支電子煙的影片,討論潛在的法律風險跟政策的不合理性,這支片意外得到演算法的青睞,而讓影片獲得了跟我的頻道訂閱數以及平均閱覽數完全不成比例的關注。但我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演算法與平台賦予創作者無限大的舞台,也可以瞬間奪走它。

我們身為創作著,代表我們在某些領域是擅長的,而且是可以持續輸出的;但同時也代表有更多領域是我們不懂的,更別說產出。偏偏當我們開始在社群媒體上嶄露頭角,並透過演算法讓更多人看到時,也走上了這條「看演算法吃飯」的不歸路,尤其是很依賴演算法的 Youtube 環境,總讓我們擔心著:當有一天,演算法不再愛我時,創作者必須開始改變,調整自己,揣摩新的演算法到底愛什麼、需要什麼,該如何滿足新的需求。

這是一件很弔詭的事。如果是一名 NBA 籃球員,你就只要好好鑽研這項你擅長的技巧,持續精進,沒人會逼你說笑話,理論上只要球技夠,球賽就不會隨便淘汰你。

但在社群媒體的環境,就好像要創作者從打籃球,要在一夕間變成會打棒球,只因為演算法的口味改了──所以我們看到理科太太開始嘗試在鏡頭前笑,去上電視節目、整老公、喝防彈咖啡。但我們大部分人無法,因為我們擅長的東西很有限,我們也是普通人。

還有,我還是比較喜歡理科太太原本不苟言笑的樣子,比較自然。

歡樂的製造者,卻被壓榨到快樂不起來

近來,越來越多創作者的身心靈出了狀況。之前小玉聖結石都得到憂鬱症,還有這次理科太太也是,因為平台本身已經成為當代社會,最大的「憂鬱症製造者」之一。

這是個前所未有的時代,大量創作者完全被數字綁架。我們常說藝術家、創作者比較自由,因為創作是自由的。但現在,流量的考量讓創作失去了自由,如果你是一名影片創作者,你會選擇每天固定產出影片,來換取演算法的青睞,還是每個月上傳一隻長片,然後乏人問津?除非你真的只是拍興趣而非以此為業,否則,社群媒體要的,就是一個時時刻刻關注自己觀看數、24 小時在線的的創作者。

對此,我們不禁要問:是誰創造了這樣一個奇怪而有害的環境?

當 Youtube 平台表面上要散播歡樂、散播好想法,骨子裡卻成為了不折不扣的憂鬱製造者,平台大可以把責任都推給看似「中立」的演算法,而實質上演算法是由觀眾還有平台所共同掌控的。

你或許會說,別把創作者說得這麼可憐,他們也是靠這樣賺了不少錢。確實沒錯,很多 Youtuber 都從平台流量中獲得好處,但獲利與否,都不代表創作者就該理所當然地被平台無限壓榨。理科太太算是很有代表性的案例,因為她是台灣史上竄升速度最快的 Youtuber 之一;卻又在非常短的時間內,被演算法(或者觀眾)拋棄。

我想,如果在一般職場上,勞工被認為應該得到《勞基法》的最低保障,那麼在數位時代裡,我們是否也該設法保障創作者,避免在平台、觀眾都歡樂的同時,卻讓製造歡樂的創作者陷入憂鬱的深淵?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youtube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