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國「摩拜」黯然退出泰國清邁:「共享經濟」過於氾濫,有時反而造就更多問題

當中國「摩拜」黯然退出泰國清邁:「共享經濟」過於氾濫,有時反而造就更多問題

近幾年來全球共享經濟熱燒:不論是「共住」的訂房網站 Airbnb ,「共乘」系統的 uber、grab ,或是「共用」單車的 Mobike、Ubike ,都在各國遍地開花;「共享經濟獨角獸」(意指市值達 10 億美元以上的新興企業)的觸角們,更紛紛深入亞洲與東南亞市場。

當中,相信近年造訪過中國的朋友,肯定對「摩拜」(Mobike)不陌生:它是號稱中國最大、最多人使用的單車共享系統。中國的各大城市,每到下班時間,地鐵站外總是擺滿了 Mobike ,供有需要的人使用。

2017 年底,Mobike 雄心勃勃地宣布將進軍東南亞市場。到了 2018 年初,繼於新加坡、曼谷等地的小規模試點後,更與清邁市政府合作,第一波就大量引進超過 2000 台以上的共享單車,要將泰國的觀光大城清邁,作為摩拜「走出海外,進軍東南亞」的關鍵前哨站。

然而,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Mobike 卻於今年( 2019 年) 4 月,宣布全面退出清邁市場。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圖/Shutterstock

「Mobike」與「Ubike」差在哪裡?

我們先看一下,Mobike 是什麼?它在中國和清邁的「共享經濟」模式,又是如何進行的:

其實, Mobike 就跟台灣的「 Youbike 微笑單車」(Ubike,以下採用簡稱)差不多——只要小額付費,就能使用「共享單車」。收費標準,則依照單車的使用路程或使用時間來決定。

不過在台灣使用 Ubike 等服務時,得先到 Ubike 站點刷悠遊卡取車;歸還時,也要將單車送回站點。但 Mobike 則不同:下載專屬 app ,登錄個人資料以及信用卡(或支付寶等線上儲值付費軟體)資訊後,就能隨時刷 QR code 解鎖使用 Mobike 單車——使用完畢後,再將自動鎖扣回去即可。

至於使用費用部分,台灣的 Ubike 是前 30 分鐘免費,之後每 30 分鐘 10 元按時計算;Mobike在清邁,則分為幾種方案:第一種是(用泰國手機門號)登錄 APP 儲值後按使用時數扣款(每小時約 20 銖);第二種則分為 300—1200 銖等「包月」方案,可以於 3 個月到一年內無限次騎乘。

簡單來說, Ubike 和 Mobike 的收費標準、使用模式都差不多——但最大的不同點,在於 Mobike 是可以隨用隨停的:在清邁,只要看到路邊無人使用的 Mobike ,便可以直接掃QR碼使用,之後也不用尋找停放站點,可以按個人的想法「隨處停」。

這點乍聽之下非常的方便,但卻在清邁衍生出許許多多的交通問題:

缺乏配套、交通亂象,讓當地民眾怨聲載道

在台灣,Ubike 是由市政府推廣、採用公辦民營的營運模式,相對可以透過相關法規配套、顧及公眾權益。但是在清邁,儘管 Mobike 名義上也有與市政府的「合作」,但實際上則是由私人企業自行決定所有的營運。

而泰國各級政府為吸引觀光客,尤其是最大宗的中國遊客,急於在清邁推出大量的共享單車,卻完全沒有制定任何相關的配套措施,成為導致清邁以下各種「交通怪現象」的主因:

在過去一年的清邁,不難看到各公路、甚至高速公路的路肩,突兀地停著一台台Mobike;市區大街小巷的人行道上,更經常是「堆滿」了滿滿的 Mobike ——在道路壅擠、交通繁忙的瓦洛洛市場(Warorot Market)一帶 ,尤其如此。

在清邁市區,有著不少單行道,加上道路普遍狹窄,除了公車、嘟嘟車、雙條車、機車⋯⋯都要「共享」同一條道路外,又加上近年觀光客眾多,路上行人絡繹不絕,本來就已經相當擁擠、塞車嚴重了。如今再多了橫空出世、動輒在路邊停滿的 Mobike ,使得原已惡劣的交通問題更形嚴重。

麻煩的是,這些「共享單車」由於體積相對輕便、可以「隨掃隨用」,又加上「包月」、「包年」的制度,讓不少使用者根本是「整個城市都是我的停車場」——舉凡狹窄的巷道內、他人的家門前、市場的人行專用道、路上的安全島中央、甚至餐廳內、商場中⋯⋯都能看到一台台的 Mobike 被隨意「放」在那裡。這種種亂象,特別以觀光客最多的尼曼路、素帖路,以及古城的路段最為嚴重。

大量陳放、隨掃隨用價格又相對低廉的共享單車,對於清邁的「部分」外國觀光客而言,或許確實有著吸引力和方便性;但對當地居民來說,卻早已不堪其擾——自去年 3 月起,泰國清邁的民眾就陸續向政府抗議,主因正是自從摩拜單車被大量投入使用後,經常出現觀光客、民眾亂停車現象,但政府卻無法規可管,造成他們生活中的種種不便。

圖/Shutterstock

Mobike 退出清邁的「真正原因」

今年 4 月,Mobike 宣布全面退出清邁市場、不再於當地營運。

不過,若以為這是因為清邁政府在一年多下來,陸續出現的抗議、民怨後,終於「苦民所苦」,逼得摩拜退出市場?那你可就錯了。

事實上,摩拜是因為「本身的經營不善」和「對當地市場的錯誤判斷」,才自行黯然撤出清邁的:

2018 年 4 月,在 Mobike 宣布「揮軍海外市場」後不久,就因長年來的「車海戰術」過度擴張,導致本身財務出現鉅額虧損問題、加上後續資金未到位等原因,由中國另一家知名互聯網企業「美團」收購,並裁員高達 20 - 30%。但美團接手後,Mobike 仍在 8 個月內持續虧損超過 45 億元人民幣(約新台幣 180 億元),逼得美團財務長於 2019 年 3 月宣布,將要全面檢討與暫停海外市場計畫,並陸續退出了新加坡(已申請公司撤牌,但新加坡法規要求先清算資產等)和泰國市場。

至於 Mobike 在泰國清邁的佈局,之所以快速失敗的具體原因,包括母公司財務問題與對在地市場的了解不夠,共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1.      Mobike 總公司的財務問題,「車海戰術」無以為繼。
2.      清邁道路過於窄小,很多路段都是單行道,以及各種交通工具「搶道」,其實 Mobike 無路可走。
3 .   清邁天氣熱,位於緯度低的山城,太陽直曬,乘單車需要防曬,而且經常流汗不止。
4.    清邁本地人大多有摩托車或汽車,而針對觀光客的交通服務亦有摩托車、雙條車、Grab、嘟嘟車⋯⋯等。單車並不一定是最佳選擇。尤其新興的 City Bus 跟 Grab 不僅相對更舒適方便,價格也很低廉,民眾有更多的選擇。
5.     缺乏與當地政府的溝通(或經營者只想大量布點賺錢),造成缺乏相關配套措施、也沒有總量管控,「共享單車」在整個清邁的交通運輸網絡中「定位不明」、「氾濫成災」引起民怨。
6.    即使僅針對目標客群「海外觀光客」,由於清邁不少吸引人的景點都在城外,騎單車相對難到達,遊客就算「有心」也「無力」使用。

清邁的交通問題正緩步改善,呈現「自己的面貌」

自摩拜退出清邁後,大量未被轉運回國的 Mobike 單車們,不是被送入廢鐵廠報廢處理、就是被棄置在空地、市郊。部分泰國網友們上傳了清邁「單車墳場」的照片,並與中國當地的「共享單車廢墟」相類比。

隨著觀光客日漸增多,交通基礎建設卻未跟進,清邁的交通問題,當然絕不僅僅是「摩拜」一個外來的問題而已——只不過,缺乏規劃和配套的「共享單車海」,確實也讓清邁的交通問題一度雪上加霜。

好在近幾年,清邁開始陸續推出「城市巴士」(City Bus)等交通工具,在路線有著一定的規劃下,不僅可以解決觀光客被嘟嘟車、雙條車「敲竹槓」的問題,也相對可以更有效地舒緩大批遊客的交通需求。而在東南亞爆紅的叫車軟體 Grab ,在清邁更是蓬勃發展:除了價格幾乎都是 40 銖起跳、相當親民外,許多本地商家也紛紛與 Grab 公司合作,推出「消費取得優惠碼、免費搭 Grab 」之類的在地化服務。

對於部分對「共享單車」情有獨鍾的觀光客來說, Mobike 的退出或許是件憾事;但對於多數清邁居民來說,日常的生活、交通能夠更方便,才是最重要的事。

(備註:本文由作者改編自個人網誌 【清邁生活】Mobike退出清邁後,暢遊清邁的選擇
 
《關於作者》
風中的女孩。2018 年因為厭倦日復一日的工作,所以辭去第一份工作尋找人生的價值,第一次踏上清邁,便愛上這個地方,不知不覺就待了半年,在這裡認識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聽過每個旅人的故事,慢慢地拼湊出自己。

人生就是一個旅途,有人來,有人往,但總會留下些甚麼,可能是一段美好回憶、可能是動人的故事、可能是自我的成長與改變、可能是錐心刺骨的痛或刻骨銘心的記憶,不管如何,旅行都讓我們認識自己,成為更好的自己。

個人網站:風中女孩的人生旅程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