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生體悟:天氣差,心情就一定會跟著不好嗎?

中年人生體悟:天氣差,心情就一定會跟著不好嗎?

初中時開始接觸英語,除了驚異於文法之精密、嚴謹、如數學公式般的結構井然外,還為其孕育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一些特殊表達方式著迷。

那時感覺有趣、印象深刻的一則片語是 "under the weather",用來表達悶悶的、不大舒坦的感覺;彷彿聽得到抱怨:這種鬼天氣!

就那麼幾個豆芽字符,卻十分具象、貼切地反映了年少、成長於南台的自己,易受天氣攪擾、陰晴不定的心情;出門上學,天色若是陰鬱晦暗,便可能讓自己鬱鬱寡歡老半天。

這來自遠方、跨越種族的異國文字,彷若佐證,讓自己的鬱鬱寡歡師出有名:心隨境沉,中外皆然,不是理所當然嗎?

相對之下,國文課本裡,蘇軾解析水、月流轉的文字:「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所表達的超越、豁達、飄然物外的境界,不免顯得迂闊、造作、不接地氣。

那感受與其帶來的困惑,要在年齡稍長,翻閱史蒂芬・柯維(Stephen R. Covey)的暢銷書《與成功有約: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後才初步得解。

這位入選為全美 25 位最具影響力人物、並被《時代》雜誌高度推崇的「人類潛能導師」,在其暢銷 30 年的著作裡,提及如何把持自己、莫將「情緒的鑰匙交給別人」時解釋:在刺激與回應間存有一塊「空間」,可以提供我們自由、能力去選擇回應;我們的成長與幸福,取決於自己對該空間的察覺、理解與回應。

換言之,陰鬱天色和鬱鬱寡歡可以不必等同;若能知覺、掌握外界刺激與內在回應間的這塊緩衝空間,你將有機會獲得自由、成長、幸福。

那提點彷彿醍醐灌頂,讓自己一方面得以閱讀自己,一方面更新視角重審古訓,諸如:「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只要能忍一時、安靜感受那「間距」,退一步、刻意騰出那「空間」,那麼,任何人都有機會,獲得不被外物攪擾、激憤、牽連、桎梏的自由。

圖/Shutterstock

「警覺乃智慧開端」

工作多年後返校修習企管學程,在游伯龍教授的「習慣領域」(habitual domains)課堂上,對於那空間,以及感知其存有後,所能採取的下一步驟,獲得更清晰的理解。

習慣領域理論是游教授潛心研究,總結社會心理學、腦神經科學、系統科學、管理科學等學科後,通過對人類決策行為的觀察、解析,於上世紀 80 年代所提出的學說;提醒人人都有機會藉由探究、了解自己,掌握自己的思維和採取合宜的對應模式。

該課程豐富精彩,透過講授、閱讀、實作、互動、分享,讓理論融入生活,內化為生命驅力。一學期下來,同學們都琅琅上口、最深刻的體悟是:「警覺乃智慧開端」──自己若能時時體察思維、心緒,明白自己當下情態,留意意念源自何方?將欲何往?然後自覺地導引其趨向,便能掌握智慧之鑰。

所謂導引方向後可達的空間,被稱為「潛在領域」:在腦海裡所有可能產生的念頭、思路,或是所有存儲信息、知識的總和。

潛在領域是你一生積累的結果,範圍越廣,儲存越豐,必要時能夠提取、運用的資源越多,助益越大。這裡頭無所不包,涵括知識、專業、歷練、人脈、修養、熱情、體悟、信仰⋯⋯,重點是在需要時,不論身感憤怒、哀傷、憎惡或絕望,都能有效、有自覺地置換、導引、探察、汲取。

關於這點,歷史上最具啟發性的人物,大概非猶太裔心理學家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Frankl)莫屬。

這位二戰期間飽受殘害、家人幾乎全部滅絕的大屠殺倖存者,為了求生,在集中營裡不斷想像、描繪,一旦重生後,自己在大學裡對著滿堂學生授課的情景。熱愛教學的他,不僅因而騰出空間、隔絕如影隨形的死神威脅,並且引導思想,點燃內在的熱情、想望,堅持到底。最終奇蹟似地獲救。

他在《活出意義來》一書中提到:「人類可以經由所愛而得到救贖。我認為在世上一無所有的人,仍可藉冥想所愛而嚐到幸福;即使是極短暫的一霎那。」

不管面對何種困難、置身何種處境,只要擁有所愛,都可能在冥想那一霎那,獲得幸福。

人世浮沉、去國多年後,三不五時仍會憶起初學外語、接觸不同文化時的新鮮、激奮,以及「under the weather」那隻字片語,對少年自己所引發,極其鮮明、具足的意象與感受。

慶幸的是,或許真經歷了些事、長了點智慧?如今面對陰鬱天色,自己總算多了點自覺,可以撐出「內在空間」、裝填愉逸,召喚日出、吹散烏雲,不必再鬱鬱寡歡了。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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