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當陽,到了又離開的家鄉

緬甸當陽,到了又離開的家鄉

文:A子

她再也沒有回過家,那是第一次,只是回去之後,家也已經不在了。

媽媽是緬甸華僑,當陽(Tangyan)是她出生的地方。當陽,名字裡面有陽,聽起來就像是高掛在天上的太陽,但加了個當字,像是擋掉了烈日的銳利,留下了暖暖的照撫。

它位在緬甸靠近泰國的邊境。小時候常看的那些港片裡,很常出現的黑幫老大名字:昆沙(Khun Sa),他的老家兼據點就在萊莫山,那裡也是所謂的「金三角──當陽就靠近那邊,車程大約 45 分鐘。感覺很遠,但在靠山區的城鎮裡,這已經是近的了。

當地住著許多擺夷族,他們是生活在中緬附近的少數民族(一般稱傣族),同時,這裏也是許多華人的家鄉──他們曾在這裡安居,又或立業。

為什麼一個緬甸的城鎮,曾經聚集著這麼多華人呢?

因戰亂而來,因戰亂而去

東南亞各國,其實一直有許多的華人居住著,而這些華人在成為「華僑」前的遷徙,多半與戰爭有關──遷居到當陽的華人們,有些是因為國共內戰而逃到緬甸;有些則是在共產黨發動「土地改革」的批鬥後逃離原鄉;也有可能是,當時的緬甸顯得更有「商機」,於是舉家遷移來到此地,華人族群們多來自廣東、福建,四川、潮州,最近緬甸「改革開放」後,則以雲南人居多。

當時的當陽有「小泰國」之稱,靠近泰國的便利性,讓商人們,或是當時盛行的「坤沙馬幫」,得以從山區進貨。於是從泰國進來的舶來品,有許多會先經過當陽,再到大城市,這原因也與當陽的地勢相對較為平坦,較易運輸有關。

雖然曾是一個貿易發達的小城市,卻還是有很多人陸續又搬出去了:

原因之一,與當時北緬「常常打仗」有關──由於當陽靠近軍閥坤沙的根據地,所以只要家中有男丁,長到一定年紀就有可能要「當兵、打仗」;再來坤沙是「鴉片大王」,當地有許多人自然染上了毒癮,因此也有許多人不想停留在這裡,受到毒品的影響。

還有,在 1950 、 60 年代後的緬甸政策,對華人非常不利:身分證領不到,不能開辦華文學校,財產也要清查,不如出走。

60 年代大陸正在鬧文革,再加上當時國民黨想要大量吸收海外華人,所以到了台灣後,一週內可以領到身分證──和現在若要申請身分證,得先通過好幾次的居留證申請,還要出國再回來大不同──所以當時有許多人,是移民來到台灣的。

那個回不去的故鄉

而若是問年輕人離開的最主要原因,就與發展相關:

1960 年代後,緬甸軍政府力行鎖國政策,面對外來文化,採行「一律封鎖」的態度,於是當地不能開設華文學校、不允許教授任何未經軍政府核可的知識。那時候的華人小孩,必須一大清早去私人的學堂上中文,時間到了去上官方的緬文學校,下課後再又去上中文課,若想要有更多學問,則勢必要離開。

而台灣在當陽,是個十分吸引人的地方:那時候國民黨有情報人員進駐中緬邊境,他們時髦的生活,令當地的青少年青少女十分嚮往,當時台灣政府還派員到當陽招收學生,只要申請、考試,就可以到台灣唸書。今日的華僑中學,就是當年這一群華僑青少年們,來到台灣一開始念的學校。

也有人因為家裡經濟狀況,沒有餘裕負擔遷居到台灣的費用,所以選擇「走山路」到泰國發展──有人直接在泰國找到工作,也有人在兩國邊境,從事著走私貿易。

只是,不管基於什麼原因,對「出走」後的他們而言,特別的是,當陽既不是他們的「祖籍」、也不是他們現在這個家庭的安居地。

但心中想的那個故鄉,還是曾經伴著他們度過一段歲月的老街子、新街子,大青樹腳,那個當陽。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A子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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