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室內全面禁菸,不再對吸菸者「相對友善」了?──菸草大國日本的最新挑戰

2020 室內全面禁菸,不再對吸菸者「相對友善」了?──菸草大國日本的最新挑戰

文:D子 

相信有抽菸習慣的朋友們,近年來應該覺得要找到一個地方可以好好放鬆、抽根菸,又不違反最新的《菸害防制法》等法律規範,是越來越難了。而這個情況,在公認對吸菸者「相對友善」(反過來說,也就是對拒絕二手菸者「相對不友善」)的國家之一日本,很可能也要「一夕翻轉、改變成真」了。

先談談台灣的狀況:台灣於 1997 年,便已經有原始版本的《菸害防制法》公告實施。期間依據世界衛生組織對國際社會的呼籲,於 2007 年終於通過相關規範、罰則更為嚴格的修訂版法案,並 2009 年開始正式實施。

修正過後的《菸害防制法》,內容包含對菸品徵收健康福利捐、以及對吸煙場所之限制等等,更明文規定「三人以上共用之室內工作場所全面禁菸」,至今此法已經實施 10 年。

在這《菸害防制法》演進的 20 多年間,也經歷過所謂的「陣痛期」。但到近幾年來,台灣人逐漸能夠接受「室內公共場合一律禁菸」的規定,同時也認同他人有拒絕二手菸的權利。

在過去 20 年當中,台灣針對「抽菸」這個議題,相對已經十分具有問題意識,不管是健康、經濟、環境等方面,都納入法律的規範當中。同時於 2015年的世界公共衛生大會中,台灣更以專場發表「推廣菸害防制的現況與展望」。若按照歐盟標準檢視,台灣的菸害防制推動成效,甚至可在全歐排到高居第三。

圖/Shutterstock

菸草大國日本,吸菸曾為「高級文化」

就在台灣各室內公共場所,幾乎已經有「應該完全避免二手菸」共識的社會氛圍底下, D 子前往日本生活的那一年,卻看見了與台灣非常不同的「抽菸文化」。

日本,甚至可以說是個熱愛「菸草文化」的國家。近代日本不論從生產面(日本為亞洲菸草生產重鎮之一)到消費面(男性吸菸率曾在 1960 年代高達八成、近年下滑至約三成),都可說是菸草大國之一。

歷史上,抽菸這項「文化運動」在日本更可說是淵遠流長:在江戶時期、甚至早在戰國時代末期,菸草就跟著西方傳教士和商人們一同傳進日本。當時較為高級的菸草、種子,也被外國使節當作禮物,送給日本的執政者。

江戶時期,日本人使用煙斗、煙管燃燒菸草,並將抽煙視作一種「高級文化」,當中雖然有幾次政府頒布禁菸令,但總是在一段時間後又被開放。進入明治維新高度開放、接受西方文化的時代,開始針對菸草進行全國性的稅收課徵;先前流行的煙斗、煙管也被現行「紙捲」型的香菸取代,更進一步流通到日本全國。明治中後期,日本並設立《菸草專賣法》,由政府掌握菸草的販售及流通(即日本菸草公司的前身)。

由於香菸在國內的高流通性,日本除了居酒屋之外,更隨時代發展出許多如喫茶店、珈啡館等,融合「西方餐飲文化」和「日本抽菸文化」的場所。人們一邊喝茶喝咖啡吃簡餐、或是小酌應酬的同時,也必然要點上幾支煙,在朦朧的煙霧中交換中產階級八卦、或是談成幾樁大生意。

菸草文化,更不只在日本的一般中產階級間流通。在文化圈內,日本的大文豪們如太宰治、芥川龍之介、三島由紀夫和夏目漱石等,都曾在照片中留下抽菸的身影。夏目漱石更在其代表作《吾輩は猫である》(我是貓)中,多次描寫人們抽菸的形象。

或許因為如此,吸菸代表著「高格調」甚至「上流社會」的意象,深植於日本社會當中,因此不管是勞動階級、思想啟蒙的學生、還是當時相對底層的女性勞動者,都藉由買菸、抽菸這樣相對低成本的方式,進行對上流文化的一種演繹,更進一步推進了日本成為一個愛菸大國──根據統計, 1960 年代日本成年男性吸菸率甚至曾高達 82% 以上(女性則為兩成多),直至2000 年起才逐漸降至四成以下。

承辦奧運為契機,日本政府正式修法規範吸菸

或許正因這樣的文化脈絡,讓日本在推廣菸害防治的進程上,相對落後各已開發國家許多──直至最近兩年,才出現巨大的翻轉:

自世界衛生組織第一次於 1987 年提出「世界無菸日」(World No-Tobacco Day)的概念,強調「菸商的經濟利益,建築在人民健康與社會福祉的犧牲底下」後,各 OECD 國家或快或慢,均在 10 年內陸續推動菸害防制等策略。

但是,日本這個在亞洲相對走在西化、現代化前端的國家,卻直到獲得 2020 年東京奧運主辦權之後,才開始正式推動修法,針對目前比較為人詬病的「室內吸煙」問題,進行相關條例的規範(過去的禁菸相關條例主要按各地方政府權限自訂、與民間自發為之)──正式修法的初始原因,還是因為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於 1988 年開始,「要求舉辦奧運的城市,必須有禁菸的策略」之故。

根據上圖所示,在 2018 年定案之前,日本針對人群聚集的「室內空間」禁菸規範,是相對寬鬆的:在世界衛生組織列出,包含醫療設施、學校、行政機關、餐飲業、公共交通工具等等八大類室內公共空間中,日本法律有明文規定「禁菸」的只有 0-2 類。在參與統計的 186 個國家當中,屬於後段成績。

因此藉由 2020 年東京奧運的契機,日本政府開始推廣更多項的「室內禁菸」政策,打造友善世界各國旅客的舒適空間,也開始宣導二手菸、甚至「三手菸」(指菸品燃燒後的殘留物)所帶來的健康疑慮。

根據 2018 年,日本修正的《健康増進法》當中關於二手菸的規範:以後包括學校、醫院、行政機關等公共設施,在其用地範圍內全面禁止吸煙,並且自 2019 年 7 月 1 日就開始全面實施;餐廳、旅館、車站、大眾運輸工具等場所,則預計在 2020 年 4 月(即東京奧運舉辦時)前全面實施禁菸規定──但法案中還是保留了「例外」:若另外設置吸菸處、吸菸專用區等空間,仍能有條件開放抽菸,唯這類空間 20 歲以下未成年者不得進入,以保障未成年者成長免於二手煙的干擾。

日本改正過後的《健康增進法》,項目中的禁菸規範最遲於 2020 年 4 月 1 日全面實施。圖/D 子 提供

如何在兩年內「翻轉習慣」,成日本菸害防治最新挑戰

以前到日本旅遊的台灣朋友,或許會對於在某些居酒屋或餐廳內,「全面可以抽煙」這件事情感到驚奇;或者因為在車站、車廂或路旁,看見吸菸室、吸菸區內擠滿如此多人吞雲吐霧著而感到震驚。有抽菸習慣的朋友們,更可能覺得日本是對於癮君子們相當友善的國家。

圖/Shutterstock

但隨著 2018 年新法上路的正式實施日逐漸接近,這個景象卻可能不再復見。不禁讓人想問:要在短時間內翻轉這個「歷史悠久」的習慣,真的可能嗎?

事實上,一如當年台灣推動《菸害防制法》初期的陣痛期,日本政府近年來力推室內禁菸政策,在社會上已引起正反兩派的激烈論戰。

雖然日本的多數吸煙者,均能夠理解抽菸所帶來的健康危害,但根據媒體民調顯示,多數吸菸者卻表達出「我的健康我自己承擔」的解讀,比較不能認同二手菸對他人所帶來的影響及健康隱憂。並認為立法規範相關室內禁菸規定,等於是剝奪人民的權利。

而除了日本法律明文規範的禁菸政策,有部分地區、學校、行政機關、公司行號,也因應此政策提出「更高標準的規範」:像是奈良生駒市規定,凡是市內政府機關職員及訪客,於抽菸後45 分鐘內禁止乘坐電梯,以免「三手菸」的殘留使其他民眾感到不舒服;或是長崎大學在正式的教職員採用情報上說明「不會錄取吸菸者」,更引發日本社會喧騰一時。(參考新聞:喫煙後45分は「エレベーター禁止」広がるか 効果は…、長崎大、喫煙者不採用へ「学生らの健康守る」

或許日本政府在推動「室內全面禁菸」相關政策的時候,礙於 2020 年時限已近,因此希望能夠一步到位──但對照台灣與各國經驗,這個「陣痛期」無論如何,是不可能避免的。

該如何讓日本人民在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內,接受、並且願意改正習慣?這恐怕是日本如今在推行菸害防制相關規範上,所面臨的最大挑戰。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Yulia Grigoryeva@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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