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KY 青年」的告白:群體生活處處是眉角,想活得像自己又不冒犯他人,不如遠走他鄉吧!

日本「 KY 青年」的告白:群體生活處處是眉角,想活得像自己又不冒犯他人,不如遠走他鄉吧!

撰文:D 子

D 子之前在日本的生活中,常常受台日之間的「文化差異」所困擾──雖不至於與日本人產生很大的衝突,但確實會因文化、習慣不同,使得自己在一開始要打入日本人的生活圈時吃足苦頭,或是鬧出不少笑話。

不過也因為自己外國人的身份,日本朋友多半能夠以「文化不同」而給予我更多包容,也讓我能慢慢適應這個環境。

但若身為日本人,在群體中的表現卻無法符合日本人習慣的主流價值觀,可就沒這麼幸運了──絕大多數的情況,很可能會就此被周遭的人們貼上「 KY 」的標籤,遭到無情的冷落與排擠。

「 KY 」,是取自日語中「空気が読めない人」(Kuuki ga Yomenai hito)中「空」跟「読」的發音字首為縮寫,所形成的慣用語。字面直翻的意思是:「不會 / 不能閱讀空氣的人。」在中文裡,我們則可解釋成「白目」或是「不會察言觀色」等意思。

如果各位在日本的網站、討論區中以「空気が読めない人」為關鍵字下去搜尋,可以找到許多人為此種狀態給出定義,同時還有專文教你「如何應對這種人」。但洋洋灑灑的文章寫得振振有詞,D 子同時也不免擔心起「被定義為 KY 」的人,該如何在日本的群體中生存?

以「空気が読めない人」為關鍵字搜尋的結果,包含對應此類人的方法、此類人的特徵以及發展障礙說。圖/D 子 提供

N君的故事:「只要我能去加拿大,就再也不要回日本了」

其實,在 D 子打工度假期間,就認識了一位年紀與我相仿的日本男生 N 君──他在開工不到幾天的時間裡,已經默默成為其他日本同事口中的「 KY 」代表。

而 N 君之所以成為「 KY 」,卻只是因為一次在餐桌上只顧著自己吃(和吃得「太多」),沒有積極參與和旁人的交流。使得前輩覺得他有些破壞餐桌氣氛,而且不顧別人有沒有吃飽所致。

之後與 N 君較為熟識以後,在一次只有幾個新人的聚會裡, N 君突然用帶著幾分醉意的語氣大聲說:「只要我去了加拿大,就再也不回日本了!」

日本青年期望有天能夠離開日本,前往心目中相對自由的國度生活。圖/D 子 提供

我和另一個台灣同事追問原因,才知道對於他而言,日本的生活實在太過辛苦──因為身材瘦小,在學期間免不了同學之間的小小作弄;進了大學、打工職場,雖然社團、工作上全力以赴,卻又屢屢成為同學、同事口中的 KY 。

「我知道這裡的人也認為我是 KY ⋯⋯」 N 君說完,便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即便他已經很努力地在團體中盡力扮演丑角,作為後輩主動倒茶、斟酒,明明很累卻勉強著與同事應酬⋯⋯卻仍然無法扭轉在團體中已被定義為 KY 的事實,讓 N 君興起了「只要有機會出走,絕不回來日本」的念頭。

日本生活中隨處所見不同「常識」,其中餐桌上、工作上所要遵守的潛規則特別多。圖/D 子 提供

S 桑的故事:「太過熱情,也會造成別人的困擾」

另一個例子,則是 D 子在青年旅館工作時,有個同為小幫手的日本大哥 S 桑,彷彿天生熱情愛聊天,時常與客人一聊到天明,更相約一同出門遊玩。

我原本以為,在青年旅館這樣較為多元的環境,像 S 桑這樣熱情的員工,一定非常得老闆緣吧!直到某天,老闆娘卻忍不住對著我說:「像 S 桑這樣,可能就是有點 KY 吧。」

深入與老闆娘聊聊以後才知道,原來 S 桑與客人交流時,很喜歡到處攀談,幾乎到了「無法忍受沈默」的地步。老闆娘認為,有時候客人旅行累了、或是大家都安靜地在公共空間休息時, S 桑的聲音就會貫穿原本安靜的空間,打擾到其他的客人;而「聊天聊開持續到早上」的行為,也可能會妨礙到其他旅客的休息權益。

在以上兩個故事裡,老實說 D 子並不覺得 N 君和 S 桑的行為「十分嚴重」地干擾到別人,或造成別人多大的困擾──真要說的話,頂多是可能有人會被小小地被打擾,或認為對方態度與自己的習慣不同而已。

但若是將這類行為放到日本的社會群體中來看,就會有許多「延伸的解讀」:像是後輩若是沒幫忙倒酒(哪怕是忘記),很可能就會被視為無禮或自大的表現;只吃飯不聊天,就是不考慮他人感受或是不合群⋯⋯等等。

「含蓄、自律」美德的背後,也缺乏有效溝通:許多青年自認難以「活得像自己」

而前述的兩段小故事,其實更只是日本「自律、不要造成別人困擾」的主流價值觀中,冰山一角的小小例子而已。想在日本的群體,尤其是出了社會之後的群體中生存,所要注意的細節實在是多到數不清──如今不乏由曾赴日工作的台灣人所分享的「日本常識」,從中也能看出端倪。(例如〈這些事不做可能會被討厭!幫忙分菜、倒茶酒、加點...一個台灣女生在日本工作觀察到的「潛規則」〉)

D 子個人認為,其實不論是什麼樣的「潛規則」,原本多半是出自於「將心比心」的善意,但由於日本社會文化中,將「含蓄、內斂」視為美德,長期缺乏「直接溝通」的習慣,因此比起當面向對方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更傾向於「希望」(或者說「要求」)對方讀懂自己的想法;當然相對的,自己也會為了讀懂對方心思而費盡苦心──不管對象是朋友、情人、職場同事或上司下屬皆然。

這樣的主流文化習慣,其實沒有所謂對錯,但對於心思可能較不夠縝密、敏感的人來說,確實會形成巨大的壓力。這也成為日本許多被歸類為「KY」一族的青年,內心深處的難言之痛。

日本生活的壓力,使得青年認為無法活得像自己。圖/D 子 提供

就像前面所提到的兩個故事一樣:雖然周遭許多人似乎都對 N 君和 S 桑的行為有些「感冒」,卻很少人會真的直接面對面與他們溝通,談談各自的感受;反而是私下向其他人抱怨,又希望對方能夠有所自覺、主動改善──這樣的模式在個人看來,其實並不能算是有效的溝通。

這也使得,基於「不希望麻煩到對方」或「不希望自己成為異類」的心理,讓多數日本人在團體生活中,鮮少會表現出自己真實的喜好或想法,而是迎合著多數人的生活方式──這樣的狀況當然不是只有在日本才會發生,也不必然只有壞處,但以 D 子個人的經驗來說,在台灣的生活,實在自在了許多。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移動電車上的日本青年)D子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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