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迥異而相同,孤獨而共存】八則在紐約尋夢的故事:「我從沒看過一座城市,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勇敢」(尋找自我篇)

【迥異而相同,孤獨而共存】八則在紐約尋夢的故事:「我從沒看過一座城市,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勇敢」(尋找自我篇)

作者的話:“ Xeno ” 源於希臘語中的 “ Xenos ”,意思是「陌生的,異化的;陌生人,外國人」──這個詞彙,被 8 位現居紐約的新銳創作者,用來形容自己的留學體驗。身在異鄉的他們是 “ Xeno ”,他們在他鄉產生的、關於自我與他人的反思也是 “ Xeno ”。

從亞洲到紐約,不同文化的撞擊和影響,讓他們用一個 “ Xeno ” 的角色,經歷並看待著在美國的一切。這些故事的主角既是他們,也是出走他鄉的每一個人。如果你正打算拎著行囊,勇敢地出走到世界,那麼,這也會是你的故事。

故事一 :「身在他鄉,必須同時審視故鄉,才得以尋找自我。」 ——Will 陳允舒

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歷了三任美國總統,從小布什最後幾個月,到奧巴馬的 8 年,再到川普上台。無論是誰看到這樣的「資歷」,都會認為我是個美國人吧。10 年的留學生涯即將告終,我的口音改變了,宜家店員再也不會諷刺我的英語;但同時,我的中文變差了,複雜的句子難以再順口而出,用久英文名的我,再也不能習慣聽到自己的本名。

有些事情變了又變,過去並沒有可預見的趨勢,只是某天起突然就不一樣了。而當我仔細地回想這些年的往事,發現線索都藏在枝微末節處,默默地手拉手,由點到線,連結而後匯合。

自從川普參選,周圍同學問得最多的是:「美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對我來說,我是所謂「川普效應」的陰影下,逐漸被透明化的存在。隨著近年來,排外情緒高漲,我為需要比本地人付出更多的努力而感到不甘,開始對在公眾場合受到的區別待遇非常敏感,也模仿起流行文化中的反主流形象──我不想自己本已虛弱的存在,就這麼消失在他人的眼光中。

不願意「隨波逐流」:關懷美國,也回望故鄉

曾經,16 歲的我,拉著行李剛落地美國的時候,還懵懵懂懂,在美國高中的課堂上,不假思索地重複著國內老師囑咐過的話,令整個課堂沉默不語;也曾經不止一次和來自對岸的室友起過衝突。

一個秋天,我透過直播,看到很多人下雨天也堅持出門、看到有年輕人爬到高處──那是台灣的社會運動現場。看著遠方家鄉,那群和自己同樣在奮鬥的青年,出國前的壓抑、出國後的無所適從,似乎都在那一刻,終於找到了連接點。

川普當選後,社交媒體上一片震驚,當同學們每天或哀號或憤慨的時候,我在教授的鼓勵下,和朋友主辦了一個討論會。

Will 繪製的討論會海報。

為了準備這場討論,我徹夜學習那些「美國同學都了解、對我卻很陌生」的話題──比如美國墮胎法、比如副總統的立場。討論雖然很成功,我情感上有一部分卻還​​是疏離在外的,因為我始終不是「他們」的一份子。

但是,不屬於他們,就等同於可以隨波逐流、任由自己飄零失根嗎?──晚上回到家,我拿起手機,一邊在朋友圈轉發故鄉的時事,一邊這樣思忖。

「關心這些,有用嗎?找個好工作吧。」 爸這樣問,而我給不了確切的答案,但我想對我來說,只要身在他鄉,就必須同時審視著故鄉,才得以找到自我。

故事二:送給你,一點點我的誠實——林怡慶 

其實很簡單,3 年前我是個任性尷尬的孩子,老天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准我逃離我一團亂的生活,讓我來紐約唸書。3 年後,我認清自己不只任性尷尬,甚至非常難搞,但至少這一次,我比較不迷惘了。

曾經,我過著尋常的「台灣人生活」

上大學前,第一次來紐約邊唸書邊玩了一個暑假,那是一個沒有 Google Map、問路還是會問東南西北四大方位的年代。我住 Jersey,每天過河來到紐約,足跡遍及 Manhattan。離開前的最後一天,我靜靜的坐在 Madison Park 看鴿子跟人,心裡酸酸的,我知道我有天一定會再回來。
 
我是一個很驕傲的台灣人。搭捷運月領 22K 勤奮的工作,熱衷超商集點換蛋黃哥跟星巴克買一送一,有空就去金山烏石曬得黑黑的,撿撿垃圾給浪沖。

林怡慶拍攝的金山沙珠灣紅色閃電 Wipe Out。


出社會的第 3 年,有天我坐在辦公室,想起了總是欺負我的前輩跟主管,我放下手邊的工作就申請了研究所。兩個月後收到錄取信,於是一個月後辭職。

紐約讓我接納自己,與自己和平共處

2015 年 7 月 25 日,我正式回到紐約,這一切真的不是我預料的。

然而,那些文化差異帶來的衝擊、生活的困難與挑戰,對我來說卻像衝浪一樣,並沒有什麼好畏懼的。因為不論浪再大,只要好好的在板子上,只要好好記住自己是誰,就沒有什麼好害怕。學校、工作、生活、任何機會或事情都一樣,人生就也只能是如此。

在紐約你想遇見什麼樣的人、想幹什麼怪事,都可以。有錢有有錢的玩法,沒錢有沒錢的「小確幸」──只要想得到辦法,就找得到想去的方向。

我了解身為一個設計師、攝影師甚至藝術家,必須更開闊自己的心胸、接受不同的想法;為此,我跑跳了許多隱藏在城市的角落、看到了不同面貌的都會叢林;去了幾個不同家庭,體驗了數個聖誕節、感恩節;我嘗試了很多獨特的草藥和不同國家的料理,也睡了幾個不同文化背景的人。

我從來沒有看過一個城市,有辦法如此地讓人著迷、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勇敢地去擁有更多──所謂說來有點矯情,但卻很真實的「追夢」。

紐約讓我看清了自己,我接受了自己的尷尬,不管是外型或是個性,也正視了所有的脆弱、不安全感和憂鬱症──從苦苦掙扎,到與自己和平共處。我甚至學會了煮飯,而且還真的煮得蠻厲害的。紐約也给了我很多很多、真的很多的心碎,但它也總是可爱的,不忘在心碎後给我安慰。

其實到頭來,我很感恩所有遭遇的人與事,不論好壞,都成為讓我成長茁壯的原因。

怡慶攝影作品 PANTONE 中的紐約客。


備註:故事主角將於 4 月 28 日至 5 月 5 日,在曼哈頓的 Chinatown Soup 舉辦展覽––XENO/外人,並於開幕式 4 月 28 日晚上 7-9 點,和大家分享更多在大蘋果築夢的故事。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作者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