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種族」概念,把心敞開──我如何反省自己以往的種族歧視心理

放下「種族」概念,把心敞開──我如何反省自己以往的種族歧視心理

有一天和一位德國朋友聊到好萊塢電影選角和亞洲人受到種族歧視的議題,她和我分享課堂上曾經討論過電影《阿凡達》英雄化白人角色還有電影中有關殖民主義的爭議。聊了好一陣子,突然她嚴肅了起來對我說:「你知道嗎?其實我以前排斥亞洲人。」

聽到這段話,其實也沒有感到特別驚訝。面對這麼坦誠的時刻,我突然也得以誠實面對埋沒在我心中深層的種族主義思想。我回應她:「我其實也會對亞洲人有偏見,即使我自己就是亞洲人。」

朋友那坦白的瞬間,讓我第一次認真意會到自己也會因外表的分別而歧視他人,了解到其實我與那些我不認同的種族主義者,並沒有什麼不同。

檢視自己的種族歧視心理

以前在台灣生活時,我幾乎不曾主動涉獵有關種族歧視或種族主義的議題,因為在台灣,我屬於多數的群體。然而自從搬到了德國生活,我的身分瞬間切換成了少數群體之一,我也開始有機會和來自各地、不同膚色的人交流,開始聽到不同的族群對於其他族群的評論或是嘲笑。

有時我會感到忿恨不平,不願聽到任何一個族群去批評其他族群的言論,但在這段探究種族歧視議題的時間以來,我一直把自己定位在旁觀者或者受害者的位置。在這樣的視角之下,我總帶著至高無上的道德標準,去批判他人的種族歧視行為。但仔細想想,那我呢?我自己就不會因他人外表或膚色的不同而歧視他人嗎?

以前我在台灣的時候,也曾經開過種族歧視的玩笑。有一些玩笑雖然沒有帶任何負面的字眼,但因為藏匿在這段話背後的種族區別的思想,我已經將來自那些國家的人自動歸類為較為劣等,或是較不美麗的族群。

為什麼我會這樣開這些玩笑呢?除了我個人的因素之外,我相信也跟整體的環境氛圍有很大的關聯,因為這一些對於少數群體,尤其是來自東南亞國家的勞工嘲諷的話語,就這樣流傳在台灣的日常之中,久而久之,聽了可能就習以為常了。

這類歧視的現象也不僅只是言語的嘲笑,有很多在台灣工作的外籍勞工,實際上都受到很不友善地對待。但根據我的經驗,大多數來自歐美國家的「白人」卻比較會受到台灣人熱情友善地對待。

德國之聲(Deutsche Welle)前陣子也有一篇報導談論較深膚色的人,不惜一切美白的現象。有學者研究指出,直到今日,因膚色差異而產生的偏見仍深深埋藏在人類的潛意識裡:膚色越白的人,會被視為越聰明和迷人,受教育程度也越高。有人認為這樣的現象與殖民主義以及奴隸制度有關,因為在那段時期,白人象徵地位高,為統治階級,黑人則為奴隸。白人與黑人所生的孩子地位也會比一般的黑人高,甚至有機會逃過淪為奴隸的命運。

雖然這樣的說法不能解釋台灣種族歧視現象的來源,但我相信很多時候,思想是在一個氛圍的影響下,悄悄地根植。我小時候也曾經因為我較深的膚色被歧視或是被認為醜陋,在這樣的經驗之下,我曾經也為了我的膚色而感到自卑,覺得自己醜(當然現在不會了),然後認為皮膚白才是美麗。我有一位皮膚白皙的台灣朋友卻告訴我,她小時候反倒常因為膚色被稱讚漂亮。

圖/Shutterstock

光是這個現象就真的很值得探究,為什麼台灣人會認為皮膚白就是美麗呢?或為什麼很多台灣人都想要整形、擁有挺直的鼻梁?我一直在想,這跟種族主義思維之下產出的審美觀是否有關係?

我過去在國外也會比較想跟白人作朋友,我無法解釋為什麼,但好像就覺得這樣比較酷和特別。不過,矛盾的是,即使我表面跟他們是朋友,我卻仍在心中豎起了一道高牆,認為他們有不一樣的外表、有著與我截然不同的成長背景,所以他們永遠不會真正地了解我,我也不會想向他們敞開自己的內心,我發現這也是我心中對他們的歧視。

檢視過我心中的種族區別思想之後,我也明白種族歧視的呈現並不限於無禮對待他人、辱罵、暴力。友善對待他人,不見得就沒有種族歧視的存在;反過來說,不友善地被對待也不一定就是遇到種族歧視。種族歧視不一定要有外顯的行為,它其實藏匿在思想當中。

後來有一天我和另一位德國朋友聊天,詢問他一些在德國聽過對於亞洲人的玩笑、偏見或刻板印象,那些內容可能是我身為一個亞洲人不會親耳聽到的。一方面很謝謝他和我分享他的經驗和觀察,同時我也思考,如果我也不希望自己因膚色或外表,而被他人貼上標籤或是私下嘲諷,那我也必須要反省我過去曾有的種族歧視思想和行為。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已經反省了一段時間。有人說,種族的概念其實並不存在,種族這個詞彙只是人類發明出來、藉以利用來區別人類優劣的名詞;其實我還滿喜歡這樣的說法。在腦中放下種族的概念之後,我發現無論人的成長過程、文化或外表多麼地不同,只要有敞開和真誠的心,都能成為好朋友。現在,我面對德國人或其他國家的人,甚至是台灣人,都可以以一個平等的心,更真心與自在地與他們交流和相處。:)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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