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在台灣是一個不愛讀書的學生,為什麼我在德國卻開始熱愛學習?

曾經,我在台灣是一個不愛讀書的學生,為什麼我在德國卻開始熱愛學習?

前陣子回台灣,在整理房間時意外的發現了高中二年級某一次段考的全班級成績單,班上大約 40 人,我的名次是第 32 名,其中不及格科目達 4 科。看到這張成績單時我大笑出來,又趕快翻拍傳給了高中同學看,我們討論起當年散漫的學習生活。

我的高中學習生涯,只有下課和同學玩耍的時光是精彩的,上課的時間簡直枯燥乏味,連我最愛的英文科,老師上課的方式都無法讓我感興趣。我們只是被訓練成背書的魁儡,老師也僵化得像個教書機器人。

德國研究所教育,翻轉我對「學習」的認知

當初決心來德國念研究所,只是想來精進自己的德語,覺得大學讀了 4 年的德語,若沒有機會在這個國家生活、應用,會有點可惜。但我從未想過來這裡讀書之後,我對於學習的態度竟然會有如此大的轉變──我成為了一個熱愛學習、主動求知的學生。德國的教育,完全翻轉了我對於學習的認知。

過去台灣的教育告訴我:學習,就是背下課本裡的知識;但是德國的教育教導我:我們要思考、批判,還要提出觀點。

尤其在我開始讀歐洲研究(European Studies)碩士以後,才明白很多學術名詞並無一致定義。在一堂討論課上(Seminar),教授問我們:到底什麼是歐洲?我們能夠定義歐洲嗎?要是過去,我會僵硬的用地理課所學到的歐洲定義回答,現在反而對於這種問題有更多的想像空間,也很喜歡聽到同學用各種不同觀點提出的答案──無論答案是什麼,都不是單一、絕對的「標準答案」。

另一次在歷史課上,教授告訴我們:提問的方向應該是 open question(開放式問題),當下我對這個概念感到很新鮮──畢竟過去在台灣學習的狀況是非常被動的,根本很少提出問題,而只是順向接受課堂上的內容。

但在德國,經由教授和同學們的啟發,我才明白:學習也包含了批判、提出觀點、辯論等等。現在我較常在課堂上發言,教授總會說:這是一個很好的論點、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或是謝謝我提問等等,無形之中我也不斷被鼓勵,越來越熱愛學習,我不再被標準答案綁架。

除了教育方式外,與我們不同的,還有德國教授和學生之間的關係和互動模式:我驚訝的發現,在這裡,學生跟教授之間,就像朋友一樣的平等。圖/Shutterstock

中學德文課,訓練學生表達個人觀點

去年我有修一堂課:文學,文化與媒體,老師曾經說了一句話:Es gibt keine richtige Interpretation,意即「文學沒有正確的闡釋」。這句話讓我回家思考了好久,一方面欣賞德國這種「答案永遠沒有對錯」的教育宗旨,一方面回想起自己在台灣上國文課的情況:

高中求學時期,我們被要求一字不漏的背誦課文裡的生字註釋與課文,幾乎每一課課文對我來說都很乏味,每一篇課文之後還會附上課文賞析,告訴我們作者寫這些話的心境是什麼,作者寫那些話的意思又是什麼,考試的時候,非得要照課本的賞析回答。

然而,我常常覺得那些所謂的賞析,已過度解讀甚至扭曲作者的本意──我們又不是作者本人,誰會知道他真正的創作心境是什麼?但為了分數還是得照著寫!這種學習方式,抹滅了我對文學的想像空間。

為了更了解德國的教育,我曾經跟德國朋友借了他們高中的德文課本閱讀,他們課本編排,並不像我們只有課文的選讀,內容包括系統性地教導學生如何有效率的閱讀並分析文學(produktiv mit Literatur umgehen)、如何分析政治的討論(politische Reden analysieren) ,也學習文本當中的語言變化(Sprachwandel)。

此外,他們的考試從來不會有選擇題,每一道題目都要你表達個人論點。我特地找了他們高中畢業考的德文科考卷來看,其題目包括批判性的分析並詳細討論某一篇詩選或文章,如:「請針對報紙上的某一篇文章,寫一篇分析和批判的文章給報社。」

當台灣還在要求學生書寫造作的抒情文之時,德國學生已經在學批判性思考了,他們的學習方式是 output 多於 input,透過教育,培養能夠獨立和批判思考的學生。

同為「追求知識的學習者」,師生關係平起平坐

除了教育方式外,與我們不同的,還有德國教授和學生之間的關係和互動模式:在這裡,學生跟教授之間,就像朋友一樣的平等。

還記得自己在輔大讀書時,某一堂英文課上,一位男同學因為不想回答教授的問題,說了句 ” No comments ”,立刻被教授要求起立,並點名揶揄。每一次課堂上,教授總是以高人一等的姿態在教書,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和他學到了什麼英文,但我確定自己對於這種人厭煩不已。

這個現象到底反映了什麼呢?我認為是台灣文化過份注重「尊師重道」──看似有禮,但我倒不覺得這個現象是好事。我認為人與人之間,不論年紀、輩份、身分、職位,都是需要互相尊重的,我們一直在強調孔子多偉大,把老師的職業視為聖職似的,卻養出很多戀棧權威、不尊重學生意見的師長。

反觀德國,學生和教授沒有地位之差,大家都是追求知識的學習者;而且德國學生的自我意識都很強烈,也敢於批判,愛掌握權威的師長其實難以有置足之地。我在這裡遇到了很多親近和藹的教授,他們願意和學生討論,願意接受學生們的反饋和批評。

我仍然記得上學期學期結束時,某一堂課上,教授請我們提出這門課程需要改進的地方,台下的同學們紛紛舉手發言,其中有一個同學說:「我們在討論國家現代化的定義時,我覺得討論的時間不夠長,也討論得不夠深入,我會建議您之後開這門課的話,在探討這個定義時,可以花更多的時間,畢竟我們現在是在大學讀書,不是高中了。」

當時我內心驚訝不已,覺得這番話說得好直接,但教授的表情卻面不改色,繼續讓下一個同學發言,似乎只有我對此言論驚訝不已。其實這就是德國人直接的地方,他們敢於表達意見,因為頻繁又直接的意見交流,促使學校的教育水準不斷提升、進步;甚至不誇張地說,學生們的反應其實也在「培養」更專業的教授。

同理,「學長姊」概念也不存在

同理,相似的平等觀念也可以延伸到「學長姊制」的討論:事實上,我直到學了外語,才知道學長、學姊這兩個詞是無法翻譯的,慢慢也才從腦中刪除這樣輩份之分的觀念。

以前在台灣,似乎已被某種「約定俗成」的文化束縛,好像遇到「學長學姊」就特別要表示一下禮貌和尊重、順從等等,但在德國根本就沒這個觀念,大家頂多問你是第幾個學期的學生,輩份的差異完全不存在。

在德國大學有一些課程型態叫做 ” Tutorium ”,是一個輔助性質的課程活動,通常是由更高學期的同學主持,帶領低年級的同學複習或更進一步討論課程的內容。上星期是我們系上第一堂 Tutorium,我們對高年級的同學提出許多學業上的問題,他們也都耐心的回答我們──那種關係就是單純互助的同學關係,讓人感到很舒服。也因此,我現在不會因為誰的年紀比我大,就在他名字後面加個哥或姊,反而一律平等對待。

繼續「背多分」下去,哪來的學習欲望?

最後,我前面提到我曾經是班上第 32 名,我雖然早已不在意,但內心仍十分厭惡台灣的這種分級制度──學習,不應該淪為成績上的比較呀!為了自己而學習,才是真正重要的事。但是台灣這種「背多分」的教育型態,搭配一堆無意義的選擇題考試,真的很難讓學生對學習產生慾望。真心期盼在不遠的將來,台灣的教育能夠有所突破,越來越好。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