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之前,先考慮「合不合法」?──德國民眾走上街頭,聲援民間救援船隊 Lifeline

救人之前,先考慮「合不合法」?──德國民眾走上街頭,聲援民間救援船隊 Lifeline

抗議民眾從市政府走到了市中心,其中許多人穿著橘色救生衣。圖/書宜 提供

處於絕望之境的人,沒有放棄危險求生之路的選擇。

因為家鄉政治局勢動盪不安、治安混亂、三餐不繼,生命安全受到威脅,許多非洲國家,如迦納、喀麥隆、奈及利亞及利比亞人冒著生命危險,穿渡地中海前往歐洲,他們坐上那殘破、無法穩定航行的橡皮艇,踏上了那段隨時可能會被大海吞噬的航程,他們和大海賭上性命,只為了尋求活下去的機會。

利比亞位於北非,是許多利比亞人,還有其他非洲國家難民的起點站,他們從那裏的海岸出發,越渡地中海想抵達歐洲。對他們來說,歐洲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天堂。然而,這段從利比亞到歐洲的航程,並不容易,根據聯合國的報告,2018 年從 1 月到 7 月,就有 1,500 多個人在地中海溺水死亡。

另外,自從歐盟和利比亞政府共同合作抵制非法移民後,這段逃亡之路又更加艱難:維安部隊、軍隊還有幫派分子積極的想捕捉他們,阻止他們逃亡,其中有些人想藉此向那些逃亡者的親戚勒索贖金。

來自德國德勒斯登(Dresden)的救援船"Lifeline"

標語:團結,拒絕右派煽動。圖/書宜 提供

2016 年 5 月,德國的民間救難船隊 Lifeline 正式成立,為的是要救援那些橫渡地中海卻可能隨時會在海上失去生命的難民。

「我們的目標致力於拯救那些在海上有溺水危險的人,我們專注於目前世界上最多人死亡的海域──地中海,沿著利比亞海岸,在國際海域尋找那些在海上遇難的人,救援並照料他們。」Lifeline 的臉書官網如此介紹自己。2017 年,Lifeline 已經拯救了數百個人。

然而,他們的救援行動卻並不是如此順利:2018 年 6 月,Lifeline 救難船隊救援了 234 位難民,但他們卻必須一整日在地中海上航行,無法登陸,因為義大利和馬爾他封閉港口,拒絕讓他們登岸。

馬爾他部長甚至譴責 Lifeline 的救援行動,直指他們不重視義大利政府的指示。其中 Lifeline 船長 Claus-Peter Reisch 還上法院接受審理,因為馬爾他政府表示救難船隊沒有註冊登記就在馬爾他海域上航行,他們也宣告沒收 Lifeline 救難船隻並展開調查。

德國內政部長:政府才有權決定難民去留

(左)標語:四年 1 萬 7 千人死亡/讓船靠岸。(右)標語:Seehofer,你這個不好的東西。此為雙關,內政部部長名字為 Horst,Horst 在年輕人用語中也可以是負面的字。圖/書宜 提供

另一方面,前陣子因與梅克爾難民政策相左而有意請辭的德國內政部長 Horst Seehofer 則拒絕接收 Lifeline 所救援的難民,認為政府並無必要採取行動,他甚至說:「決定是否接收難民的不是人口走私者,而是民主選出的政府。」似乎隱涉 Lifeline 的船員是人口走私的罪犯。

即使柏林邦、布蘭登堡邦及下薩克森邦表示有意接收 Lifeline 所救援的部分難民,但是仍必須聽從政府的指令。後來 Seehofer 為接收更多難民的決定,提出了一個條件:Lifeline 船隻必須停駛。「在利比亞與南歐之間,不應該有接駁的船隻。」他反對開啟先例。他的言論,引起許多德國人的不滿,許多德國人不能接受,Lifeline 的救人之舉竟然被扣以犯罪的名義。

(左)一個德國家庭一起到現場抗議,標語寫著:救援海上遇難者,不是犯罪。(右)標語:更安全的港口!圖/書宜 提供

馬爾他控告船長、沒收船隻,德國主持人伸出援手

根據馬爾他船舶航行機關(暫譯,德文為 Schifffahrtsbehörde),Lifeline 救援船只有在荷蘭透過 Yachtklub 登記註冊,為「無國籍」的船隻,不能於國際海域上行駛,這也是為什麼船長必須上法庭接受審理,最高可能被判一年的刑期。

在得知此事後,德國知名脫口秀主持人 Jan Böhmermann 也在網路上發動了募款活動,為船長籌募律師費,共有 8,000 多名民眾參與,最後募資金額將近 20 萬歐元。

Jan Böhmermann。圖/截自 Jan Böhmermann 臉書

而從今年 7 月到現在,Lifeline 船隻一直被扣留在馬爾他首都法勒他的港口,已經無法救援 2 個多月。Lifeline 救援團隊發言人 Axel Steie 強調,他們 2 個月無法救人,是一件政治醜聞。

本月,船長也在 Jan Böhmermann 的脫口秀節目中擔任來賓, 這是他們首次與彼此見面,Reisch 先生在節目中談論他們的救援行動,他說:「這不關乎是不是要讓所有的人來到歐洲,而是關乎那些在海上遇難的人,他們必須要被拯救。」此外,因為他們的船隻被沒收,他們也正準備購買新的船隻,「這會花很多錢,但我們必須要這麼做,我們不能讓國家停止我們的救援。」他用堅定的眼神看著 Böhmermann 說。

德國人走上街頭,聲援 Lifeline 的海上救援行動

8 月初,在德國許多城市,民眾走上街頭聲援 Lifeline,抗議德國內政部長 Horst Seehofer 對於難民政策和 Lifeline 救援行動的言論和作為。我目前所居住的城市萊比錫,也有許多人走上街頭聲援,呼籲大家穿著橘色的衣服或配件,以表示團結,我也到了現場紀錄了抗議的情況:

標語:當不合理的事情變為合理,反抗就是一項義務。圖/書宜 提供

標語:萊比錫作為更安全的港口。圖/書宜 提供

「救人,是犯罪嗎?」

Lifeline 船長也反駁法院對他提出的控告,他說:「我們現在是不是認真在討論,救人是否合法?如果我就讓人們溺水身亡,我就不需要上法院接受審理,這非常具道德爭議,對民主也是一個威脅。」他批評歐盟的做法,他認為歐盟沒有做出實際行動降低地中海死亡的人數,反而是做了更多的事情來阻止海上救援,這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前幾天,另一艘救援船 Aquarius 的救援行動也受到了威脅,巴拿馬政府想要沒收他們的旗幟並取消他們的船隻登記,外界揣測這可能是因為義大利施壓。前幾日,Jan Böhmermann 又再次在臉書上聲援 Aquarius 還有 Lifeline,他在貼文寫道:「不需要在消防隊、救援隊或警局工作,才會知道:救人不是犯罪,也從來不會是!」呼籲大家的關注與支持。

最後讓我最感動的是這一位小女孩,她看到我準備要拍照,立刻對我的鏡頭微笑起來。我覺得在這個世界上要體會別人的經歷,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能在家裡安然使用網路的我們,不需要為三餐而苦惱、衣食無缺,更不容易想像那些每天都要面臨戰爭、家鄉政治局勢混亂、隨時可能失去生命的人所經歷的痛苦。來到德國之後,雖然德國沒有戰亂,但我卻覺得戰爭好像離我很近。

標語:人權沒有邊界。圖/書宜 提供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書宜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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