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以為經血是恥辱的⋯⋯」──一個不再戴頭巾的女人告訴我的故事

「曾經,我以為經血是恥辱的⋯⋯」──一個不再戴頭巾的女人告訴我的故事

我目前在德國教一名難民德語,她是一位比我還年輕的女士,身高跟我一樣不高,卻有著雄心壯志──未來渴望回到阿富汗,幫助更多的女性。她說,在阿富汗,女人幾乎沒有權利可言,她希望以後回到家鄉,教導女人「權利」的觀念,鼓勵他們從父權社會的壓抑之下解脫。為了寫這篇文章,我為她取了個名字──娜拉,在文章中我會這樣稱呼她。

父系社會下,沒有權利概念的女性

一個國家的文化和社會,會影響和塑造我們的價值觀和思維。聽完娜拉跟我說的事之後,我終於理解她為什麼這麼迫切的想回阿富汗──你能想像嗎?娜拉跟我說,在阿富汗,女人被教導生理期是件羞愧且噁心不可告人的事,尤其不能讓男人知道。

她說,她一直也是這麼看待自己生理期的到來,直到 2014 年她去了巴基斯坦讀書,當時學校邀請醫生來給他們上衛教課,明白告訴他們,生理期來是很正常和健康的,她才第一次了解到生理期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她還說,在阿富汗,男人可以有 4 個老婆,我很驚訝的問她:「真的有人有 4 個老婆嗎?」她說真的有這樣的情況,特別是有權有勢的男人。此外,男人有離婚的權利,但女人卻連提都不能提,女人也被教育要在家工作、服侍先生,如果要出遠門,還必須要事前報備以徵得父親或是先生的同意。

婚前性行為是不被允許的,她說所以很多男人跟女人結婚,只是為了想要發生性關係,並不是真心的相愛,婚後就一直吵架。如果女人在結婚當日被發現不是處女(新娘新郎結婚當日,雙方家庭會等待看到女人「初夜流的血」),男方就不願意結婚,女人還會被趕出去。

我問:「但有些人第一次不會流血,那怎麼辦?」娜拉說所以她和朋友們都一致認為,結婚對象一定要找有受過教育的人。

如今自由的她,渴望回家啟發更多人

以前在阿富汗總是必須戴著頭巾的她,現在來德國之後,終於可以大方展示自己的臉部,她也完全不想再接觸伊斯蘭信仰。她跟我說這些事情的時候,說了好幾次:" fucking society ",她不能接受女人必須要這樣過生活。

我問她:「一個社會塑造了我們的價值觀與想法,有很多事情,即便可能不是正確的,但很有可能變成我們信以為真的真理,你是怎麼樣從這樣的思想中解脫的呢?」她說:「我以前在阿富汗被禁止做很多事情,但當別人禁止我的時候,我就會想,為什麼不行?」我感覺到她跟我一樣的悖逆性格。

她跟我說這些事的時候,我很驚訝又激動,也覺得很沉重,我無法想像身為一個女人必須要這樣毫無權利可言的過日子。可怕的是,或許我在那個社會下成長,也不會意識到什麼是權利,當下真的很慶幸自己生長在台灣。

娜拉希望在德國讀完書之後,回到阿富汗幫助更多的女性,教導他們權利的觀念。" I want to inspire them!"她大大的雙眼堅定地看著我說。目前她有一群朋友已經在阿富汗耕耘,她們透過舉辦免費的演講的方式宣傳女性的權利,她還說到時候她回阿富汗演講,會邀請我參加;然而,我想到第一件事卻是:我在那裡也必須戴頭巾嗎?真的不是很想戴頭巾啊!

無論如何,我會繼續認真教娜拉德語,幫助她在德國完成學業,等她變得更強大之後,就可以繼續幫助更多的人。

「當你停止學習,你就開始死亡」

娜拉在我心中是個非常善良且有才華的女孩,有一次上完課之後,我們聊起了天,享受彼此的陪伴。我在她的房間看到了她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我不懂的文字,其中有幾句英文" critical thinking, always busy with learning ":

娜拉說這張紙是給自己的提醒,她每天都忙於學習。圖/書宜讀德國 提供

此外,我還發現了她的幾張畫作,其中這一幅她畫了自己的樣子,她站在一間小房間裡望著窗外正在自由飛行的鳥。

我心想,那個年紀的我,還正無憂無慮的上大學,而她卻已經能夠這麼成熟的思考,心中對她既敬佩又心疼。

圖/書宜讀德國 提供

後來那天回家之後,我也讀了兩個小時的書,很珍惜教育資源對我來說是隨手可得的東西,我又何嘗不該更努力的學習?

愛因斯坦曾說:"  Once you stop learning, you start dying. "

當你停止學習,你就開始死亡。

她說她不知道這是誰,她就只是一直畫畫。神情有點憂鬱,不知道是不是也反映了她的內心世界?圖/書宜讀德國 提供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Ihor Voloshyn@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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