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紀行,道不盡的故事:東西諸國文明曾在此交匯,一個被世紀遺忘的舞台

馬六甲紀行,道不盡的故事:東西諸國文明曾在此交匯,一個被世紀遺忘的舞台

「陳金聲橋」的橋上一隅,處處皆景。圖/林梓鈞 提供


1396 年,「巨港王子」拜里米蘇拉(Parameswara)為了對抗來自東爪哇的敵國「滿者伯夷」(Madjapahit),來到了馬來半島。

傳說中,拜里米蘇拉打獵時,倚靠在一棵樹下休息,隨行的獵犬將一隻「鼠鹿」(學名:Tragulus kanchil,零星棲息於東南亞諸島的鼷鹿科動物)逼向河岸——被逼急的鼠鹿,卻反將獵犬踢進河裡。

王子對鼠鹿的勇氣深感敬佩,決意在此地建立王國與敵抗爭,因此就以他靠著休息的樹名(馬來語:Pokok Melaka)將這裡命名為「馬六甲」(Melaka),開啟了「馬六甲王朝」。至今,馬六甲的州徽中,仍有著鼠鹿的圖騰。

葡、荷、英國強權的相繼殖民

葡萄牙人曾說過:「擁有馬六甲,就能掐著威尼斯的咽喉。」

西元 1511 年,馬六甲海峽因其位居東(中國)西(歐洲)航道要衝的地理位置,招來當時的海洋霸權葡萄牙人垂涎。有「戰神」之稱的阿爾布克爾克(Afonso de Albuquerque)攻克馬六甲,作為貿易轉運站,壟斷航線;西元 1641 年崛起的荷蘭,為了擊退商業勁敵葡萄牙,與柔佛王朝組成聯軍,占據、接管此地。

但荷蘭原在遠東的政治貿易中心,為印尼的雅加達,因而長期忽略馬六甲的商業、戰略價值;隨著荷蘭在 19 世紀捲入拿破崙戰爭,無力經營海外殖民地,更將馬六甲直接交由英國託管——掌控整個馬六甲海峽的英國,為了戰略需求,將遠東重心設置在新加坡。直到二戰後的 1946 年 4 月 1 日,英國宣布解散海峽殖民地,將馬六甲劃入馬來亞聯邦(Malayan Union)的英國直屬殖民地,隨後又因當地馬來人的群起反對,1948 年,馬六甲州遂成為馬來西亞前身——「馬來亞聯合邦」的一部分。

Gereja Christ,馬來西亞最古老並仍在開放的新教教堂。圖/林梓鈞 提供


列強在此搭建的舞台,如今曲終人散,徒留遺跡

一處列強爭先前來「表演」、擘畫其殖民遠東大夢的舞臺,如今曲終人散。散落一地的劇本,是道不盡的故事:

例如,如今名列「世界文化遺產」,馬六甲州的馬六甲市(Bandar Melaka),葡萄牙殖民時期遺留的「聖地牙哥城門」成為地標之一,還有全馬來西亞最古老的華人廟宇「青雲亭」,更留下了大量磚紅外牆的荷蘭式建築——但大量的資金湧入,哄抬房地產價格,住民被迫搬遷,整排老屋早已無人居住,僅餘商業價值,一一成為民宿、大同小異的紀念品店。

除了「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感概外,我也看到了「文創」的價值與必要性——文化不是產業,卻有加值的成效。若能將文化融入在地產業,產出能夠表達歷史、文化特色,而非千篇一律的商品;或是以此策劃深度體驗的旅行,匯集更多為馬六甲說故事的人,才能重新定義屬於 21 世紀的馬六甲。

多為空屋,缺乏善加利用的超美排屋。圖/林梓鈞 提供


華人會館,藏著對家的思念

十五世紀「鄭和下西洋」,曾落腳馬六甲,帶來了第一批的華人移民。其後為了開採錫礦、建設基礎設施,中國移工逐漸湧入,甚至在明清乃至二戰的戰爭期間,為了躲避戰亂陸續而來的華人,也不在少數。

遠離家鄉數百公里的寂寞,讓文化匯集了身處異地的「同鄉」,望著記憶中熟悉的生活方式,是彼此紓解相思的方法。於是這些早年的異鄉遊子們,紛紛建立了「會館」,如海南、福建、廣東會館,一方面協調、處理同鄉人的大小事,同時也傳承自身的方言,集體在異地生活。

隨著移民落地生根,多代後的子孫對於馬來西亞的認同感已遠大過中國,會館的功能隨之逐漸沒落,但仍如「信仰中心」——祭祀著唐山祖,扮演如長輩的職責,庇佑著世世代代。

位於雞場街的海南會館,館內祭祀媽祖。圖/林梓鈞 提供

馬六甲的華人會館、房屋上,常常刻印著年分,述說華人移民在此成家的當年——有些房子上更刻印著「民國」計年。讓人感嘆除了台灣,竟然還有地方以民國計年:原來喬遷至海外生活的華人,仍相當關注著中國的動態,刻上民國,也是部分華僑長者,表達著「共進退」的決心。

刻印著「民國廿八年」的建築,圖為知名的咖啡廳──Jonker 88。圖/林梓鈞 提供


文化的價值之一,即是凝聚認同感, 彼此共同的生活記憶,團結海外同鄉異客,賦與共同奮鬥的使命感。若能藉此營造地方、發揚產業,相互之間有了牽繫,更容易彼此理解與體諒、珍惜與友好,進而壯大自己的族群——當故事被不斷地說下去,將能創造更大的價值。

若再有機會前往馬六甲,我不會安排緊湊行程,前往數個景點;而會選擇什麼都不做,只是靜靜的吃飯、看書和散步,靜靜地享受這座城市豐饒的韻味。

欲征服馬六甲海峽的男人。圖/林梓鈞 提供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林梓鈞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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