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裡尋鯊千百度──大海茫茫,要怎麼在沙烏地找到鯨鯊的蹤跡?

眾裡尋鯊千百度──大海茫茫,要怎麼在沙烏地找到鯨鯊的蹤跡?

打從一開始來到這個鄰近阿拉伯灣的大學執行「鯊魚研究計畫」,我們就被委託單位賦予一項重要的任務──找到鯨鯊並加以追蹤。因為我之前在台灣也是做類似的研究工作,所以在《換日線》專欄便使用了「鯨鯊」這個名字。

尋鯊之必要

鯨鯊當然不是第一次在阿拉伯灣被記錄,但就在幾年前,同樣盛產石油與天然氣的鄰國卡達(Qatar)發現鯨鯊會被某些海上鑽油平台吸引,甚至會季節性地聚集在平台附近,於是展開一連串的追蹤及研究計畫。

鯨鯊是世界上最大的魚類,雖然名為鯊魚,但沒有尖牙利嘴;雖有如鯨魚般偌大的體型,吃的卻是海中細小的浮游生物及小型魚蝦頭足類。成熟鯨鯊嘴巴全開的時候甚至比一名成人還要大,不過牠們吃東西的方式是把海水大口吸到嘴裡,再利用鰓板過濾出那些小型生物。

鯨鯊每天要攝取大量的浮游生物來維持龐大身體所需的能量,如果哪個海域出現鯨鯊,甚至聚集(攝食)的話,表示那邊的生態豐富;若鯨鯊會在固定時間出現在某地,甚至能夠發展各類型跟鯨鯊相關的生態旅遊活動。

沙烏地的石油公司心想:「我們有更多的鑽油平台,如果鯨鯊會聚集在卡達外海,也有可能跑到鄰近的沙烏地海域聚集。要是發現這樣的地方,就表示我們在減少鑽油平台作業時對海洋環境衝擊的努力有成;再看遠一點,未來這國家若開始發展觀光旅遊,『與鯨鯊共游』保證極具賣點啊!」

看來我必須努力在這裡找到鯨鯊才行了。

鯨鯊每天要攝取大量的浮游生物來維持身體所需,如果哪個海域出現成群鯨鯊,表示那邊的生態豐富。圖/鯨鯊 提供

尋鯊之難

由於特別管制的關係,在沙烏地幾乎不可能用飛機或無人機做大面積搜尋;若用船舶地毯式搜索,理論上可以,但實際上將耗費過大的人力跟時間資源──因為這邊海況變化快,若海上難得有一整個星期好天氣,必須利用空檔頻繁出海跟回港,但船舶又不被允許從不同港口進出,所以如果北部海域搜尋完之後,開始要調查中、南部海域就得從北部的港口往南航行──依照那速度到南部,就得花上一天,加上回程又一天,這樣實在太沒有效率。

所以最初,我看誰有計畫要出海我就跟去,想碰碰運氣,看有沒有機會能遇到鯨鯊。沒多久一個同事傳來一張照片,是之前在 J 島潛水任務時拍到的鯨鯊,雖然是 1995 年的照片就是了。

即使遇到鯨鯊的機會不高,單位還是想辦法安排了一艘小研究船,帶我們前往 J 島附近錨定待一晚,準備隔天搜索作業。

小船的空間不大,已經很不好睡了,沒想到從大概半夜三點開始,船長、我跟另一個同事,就被海島上成千上萬海鳥嘰嘰喳喳的叫聲給吵醒。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研究船開始慢慢繞島,我們遠遠就看到黑色的東西,貌似鯨鯊的背鰭露出海面,於是趕緊加速過去,等到接近才發現是海鳥在游泳抓魚。除了海鳥,我們偶爾也會錯認海龜的頭,還有載浮載沈漂流的垃圾跟漁具。

無功而返之後,我們覺得這樣瞎找不是辦法;既然無法時刻都待在海上,那就請海上的人幫忙吧!於是我們透過問卷調查,走訪數個大小漁港詢問漁民、船長、海巡官員,甚至請石油公司協助,發送訊息給海上平台的工作人員:「如果有看到鯨鯊,就通知我們」。

再次啟航,卻敗興而歸

2016 年恰巧由卡達主辦第四屆國際鯨鯊研討會,我們於是聯絡上那邊的研究人員,討論在沙烏地找到鯨鯊(聚集)的可能性。結果對方回信說:「你們找錯方向了,根據我們的衛星追蹤資料,鯨鯊多會跑到 AS 外海,我們還有一尾追蹤中的鯨鯊,昨天就在那裡,晚一點有今天的訊號,再傳給你精確的位置。」

後來,那名卡達的研究人員不但給我最新的經緯度,還跟我說明牠們的活動範圍通常集中在 10~100 平方公里內,然後在早上 6~9 點會比較常浮出水面。

有了這強而有力的資訊後,我得趕緊出發。

當地研究人員觀察,鯨鯊的活動範圍通常在 10~100 平方公里內,且在早上 6~9 點較常浮出水面。圖/鯨鯊 提供

無奈那個地方離岸大約 100 公里,海巡又要天亮才放行,等我們一早衝到那邊已經 9 點半了,而上次那艘能夠過夜的研究船油箱太小,無法開到那麼遠。

雖然錯過這難得的機會,至少大致有了搜索的方向。

然而整個研究中心不是只有鯨鯊計畫,更多其他計畫也要出海,且必要性跟急迫性都比這個沒掛保證的搜索行動高得多,以致於「尋找鯨鯊計畫」有時沒船可用、有時沒船長、有時去到那邊時間不對、有時季節不對(雖然季節不對但如果不出海就沒有機會)、有時到那裡海況變差了無法久待⋯⋯總之各式各樣的狀況讓我們找得很不順利。

更糟的是,沒多久沙烏地跟卡達斷交了,所有可能的合作都必須終止,我們再也無法依靠卡達研究團隊提供的衛星追蹤資訊。

但我們還是得繼續找下去。

終於成功尋得鯨鯊

電腦上的海圖一打開,把鯨鯊圖案標籤到那個可能出現的海域上,阿拉伯灣就那麼大,看起來應該不難找。但實際到了海上,才深深感到何謂「大海茫茫」,要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那小小突出水面的背鰭或尾鰭是談何容易。

就這樣度過了數十趟「前晚睡前異常興奮覺得隔天所到海域應該滿是鯨鯊結果卻一無所獲」的大海尋「鰭」,有時候甚至氣到在回程前,跟船長說我必須跳下海冷靜一下,結果一下水才發現夏天水溫超過 35 度,熱得要命。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讓出海找鯨鯊的任務變得像不定時的例行公事──只要有船有人、天氣好,就加減來去找看看吧──平凡到再也擠不出腎上腺素。

就在返台放暑假後,我又回到沙烏地。不久之後,我們之前佈下的「海人」聯絡網有了動靜,傳來一些照片跟影片,潛水人員發現鯨鯊又在 J 島附近出現。影片是 10 月初拍的,但據說從 9 月底鯨鯊就在那裡,這表示可能某些原因讓鯨鯊(們)留下來了。

安靜了很久的腎臟又開始蠢蠢欲動,我跟同事積極聯絡船舶、船長,排除萬難,備妥裝備,甚至婉拒了台灣駐沙烏地辦事處的國慶晚會邀約,安排 10 月 10 日那天出海。

這計畫從 2016 年 4 月初開始,經過了兩年半,隔天 11 日一早五點半天剛亮,同事的即溶咖啡還沒喝完,終於,我們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任務。

執行編輯:莊承憲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鯨鯊 提供
 

 畢業就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