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種中國想像」的契機──心胸開放、立場堅定,談兩岸青年交流的「事前準備」

「第三種中國想像」的契機──心胸開放、立場堅定,談兩岸青年交流的「事前準備」

每年一到暑假,在各式各樣的活動營隊中,可以看見由中國各大學主辦的「兩岸青年暑期交流營」,佔據了相當大的比例。筆者自己從大學到博士班,也曾多次參與過這類的活動。

關於參加這類活動時,台灣學生有哪些值得先行思考的問題,筆者有以下的經驗分享:

「第三種中國想像」

「在『機會』、『威脅』之外,中國另有可供想像的無垠空間。但此等想像,不是在象牙塔中玄思、不是戴著主流媒體的濾鏡觀看⋯⋯」吳介民 ──〈序〉,《第三種中國想像

首先最重要的,是心態的問題。中研院社會所的吳介民老師認為,當前台灣對中國的想像依據政治板塊而涇渭分明地分為「中國機會論」或「中國威脅論」。但這兩種想像共同凸顯的問題是:對大多數台灣人而言,「中國」這個概念嚴重地被扁平化了。因此由公民社會的直接互動而引發的「第三種中國想像」為何,將是影響兩岸關係長遠發展的關鍵。

誠然,在主流媒體的渲染之下,台灣近年出現了很多「中國就是⋯⋯」的標籤,當然這個標籤的內容相當兩極:可能是極度的吹捧,也可能是極度地貶抑。這使得許多學生在真正親自體驗中國之前,就已經帶著各式各樣的成見。

但呼應吳介民所提出的「第三種中國想像」,筆者認為,赴中交流的學生,若能夠放下這些先入為主的觀念,才是真正認識中國的第一步。

「中國」還是「大陸」?

接下來是用詞的問題。交談中該用「中國」還是「大陸」?這往往是台灣學生不會特別留意的部分。但若仔細留意中國學生的用詞,則可以發現用詞幾乎都是「大陸」。

這兩個詞彙有什麼差異呢?筆者認為這兩個詞的差別在於「主權的認定」:使用「大陸」,意味著「只有一個中國的主權」,而這個中國包括了「大陸地區」以及「台灣地區」;相反的,若使用「中國」,則暗示了「台灣」和「中國」分屬兩個不同的主權。

若借用英文的概念,也許更可以更幫助讀者理解其中的差異。試想,如果在英文語境中說:我要去"mainland"(大陸),對方一定會感到相當困惑,進一步問:「你說的大陸,是哪一塊大陸呢?」

而這樣的誤會,在中文語境中通常不會出現,其背後的原因就是對話的雙方,都知道說話者在指的是「中國大陸」,而非其他大的陸塊。但若是說:我要去"China"(中國),這類的誤會自然就會少得多。

無從逃避的「歷史問題」

歷史方面的討論,大概也是參與這類型中國交流團中最常見的問題。在討論這類問題時,筆者認為最重要的態度是:認清歷史(特別是歷史課本)的本質是「後代對過去發生事物的詮釋」,因此並不存在所謂絕對客觀的「史實」。詮釋的觀點自然也無所謂對錯,重點在於如何批判,甚至自我批判自己對所謂歷史的認知從何而來?進而提出能夠刺激雙方思考的問題。

舉具體的例子來說,在筆者的經驗中,曾經被問到:「既然兩岸同文同種,同樣屬於中華文化圈,為什麼要有政治上的歧異?」

筆者則以這幾個問題回應:「你認同貝多芬的作品具有高度的藝術性嗎?」(貝多芬可以代換為任何國家/時代的代表性人物,如莎士比亞、歌德、雨果⋯⋯)「如果認同,那你是德國人(貝多芬出生於今德國波昂)嗎?」「如果你不認為自己是德國人,那麼文化認同與政治認同之間的連接點成立嗎?

再來是所謂同文同種的問題:奧地利/德國、比利時/法國、加拿大/美國/英國、巴基斯坦/印度,這些都是「所謂文化上的同文同種」,但我們會說美國是英國、巴基斯坦等於印度嗎?

歷史問題中,另一個常見的論述是:「台灣在歷史的長河中,一直是中國的一部分,只是因為 19 世紀末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才使得兩岸『分離至今』。因此在兩岸同文同種的基礎上,應拋棄當前的對立,共同復興中華民族。」

面對這種論述,筆者所提出的問題是:「請問所謂『歷史的長河』界線在哪裡呢?眾所皆知,『元朝』是蒙古人建立的,那麼請問目前的蒙古人民共和國,能夠以此『歷史』為基礎,宣稱目前的歐亞大陸都屬於蒙古的一部分嗎?」

類似的論述不一而足,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我可以反帝,你不能獨立〉一文。

第三種中國想像的契機

透過這些經驗分享,筆者的用意,絕對不是鼓勵台灣學生以「對抗性」的態度接觸中國學生,而是希望能刺激接下來將赴中國交流學子的一些思考。

當然,讀者朋友們不必贊同筆者個人對「用詞」或「歷史問題」的想法、解讀與詮釋──正如前文所言:「詮釋的觀點無所謂對錯,重點在於如何批判和自我批判」。

但若事先做好思想上的準備,讓自己在中國行中可以不卑不亢地表達自己的立場,同時能以開放的心胸聆聽中國學生的想法。將會能讓這趟交流更具意義。

暑期的中國交流團可以不只是放鬆度假的行程,更可以是雙邊公民社會理性接觸的機會,進一步成為開啟「第三種中國想像」的契機。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 Sittirak Jadlit@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