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蘇冷戰下的音樂遺產──俄羅斯鋼琴學派和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

美蘇冷戰下的音樂遺產──俄羅斯鋼琴學派和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

長期以來,許多讀者對於冷戰的認知或是冷戰記憶大多是美蘇兩強之間的政治、軍事角力,但其實冷戰對當代世界的影響在各個層面都留下了烙印。本文將從音樂的角度切入,討論冷戰歷史究竟在當代音樂文化中留下了什麼痕跡。 

追求「個性化」的俄羅斯鋼琴學派

若對聆聽古典音樂有興趣的讀者,大多會聽過「俄羅斯鋼琴學派」的演奏。在鋼琴演奏的方方面面中,包括觸鍵、踏瓣運用、節奏變換、樂句詮釋等等的面向,俄國鋼琴家都展現出許多與西歐國家的鋼琴家們大異其趣的演奏方式,同時俄羅斯鋼琴學派更以高超、快速的技巧征服許多聽眾的耳朵,將許多以技巧高超著名的作品(如巴拉基列夫的《伊斯拉美》)演奏得舉重若輕。

而這樣的傳統,是如何形成的呢?從 19 世紀國民樂派以來,俄國作曲家的創作傳統提供了一部分的解釋,但 20 世紀的鐵幕,同樣是另一個不容忽視的原因。

從二次大戰以後,追尋「原真性(authenticity)」的潮流,席捲了西歐國家的音樂學界。許多樂譜出版商相繼推出許多作曲家的「原典版(Urtext)」樂譜,每一間出版社都以「發掘作曲家的真實意圖」為依歸,為許多經典作品推出新的樂譜校訂版本(註一)

在這個風潮中,西歐鋼琴家的演奏變得比較小心翼翼,且更加著重是否有準確彈出樂譜上所有的音符和表情記號標示。

相對地,由於鐵幕的隔絕,西歐音樂學界的這股風潮比較沒有吹入蘇聯,從而使俄國鋼琴家們在演奏時更加融入鋼琴家個人個性化的表現與對音樂的詮釋。雖然冷戰已經結束三十年,但這樣的影響依然顯著地存在。有一次筆者在和一位捷克音樂家朋友(這位朋友比筆者年長幾歲,他音樂教育的奠基時期約略就是冷戰剛結束的 90 年代初期)一起逛英國的書店時,他便對店內音樂區陳列琳瑯滿目的各式「原典版樂譜」感到頗為不耐,並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快速前往書店其他區域。 

延伸閱讀:《飛越高加索的琴韻》

圖/Shutterstock

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首獎的意義

相信關注古典音樂的朋友一定也對「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這個關鍵字不陌生,但或許不一定有意識到這個音樂界的盛事同樣也是冷戰的遺產之一。上文曾經提及,冷戰時期美蘇之間的競爭深入社會的各種層面,音樂自然也不例外。1958 年第一屆的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就是蘇聯為了在音樂上凸顯俄羅斯鋼琴學派的成就而舉辦的,而評審團也由許多俄國鋼琴大師組成,如吉爾利斯、李希特等著名鋼琴家。

然而第一屆的比賽結果,評審團卻出乎意料地將首獎頒給范.克萊本──一位美國鋼琴家。當時美國舉國歡騰,范.克萊本獲得英雄式的待遇,甚至被譽為「美國的史普尼克衛星」(註二)。范.克萊本和俄國指揮家孔德拉辛合作錄製的柴可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更是唱片史上銷量最高的錄音之一。然而將首獎頒給一位美國鋼琴家,對蘇聯來說同樣是一場勝利,因為對蘇聯來說,「美國認可范.克萊本的成就,等同於認可蘇聯的文化優越性,否則不須對范.克萊本的獲獎如此大肆慶祝。」

延伸閱讀:When the World Stopped to Listen

當我們聽古典音樂時,我們在聽什麼?

在之前的文章中筆者曾討論,音樂不只是一部部的作品和聲音,背後更乘載了許多殖民歷史與政治意涵。本文則由冷戰的角度切入,分享一些筆者關於音樂與冷戰歷史的觀察。但無論如何,若想要討論音樂,絕對需要親身去聆聽、感受音樂,而非只流於文字的閱讀。

10 月 1 日,今年甫獲得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銀牌獎的鋼琴家希斯金將來台演出。關於許多他在比賽中精采的表現,網路上都可以觀賞;但音樂廳依然存在的意義,便是提供一個空間和一段時間,邀請演出者和聽眾都能專注在當下,聽音樂,也聽音符背後的文化意義。有興趣的讀者,不妨花一個晚上,近距離感受一下希斯金兼具俄羅斯鋼琴學派和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兩項榮譽的魅力。

最後,為了讓讀者能對這場音樂會有更深入的先備知識,筆者也將於 9 月 2 日下午四點,在台北史坦威中心(復興南路一段 322 號 2 樓)為這場音樂會舉辦專題講座。

註一:目前在台灣常見的原典版樂譜主要有四間出版社:亨樂(Henle)、熊騎士(Bärenreiter)、Breitkopf & Härtel、維也納原典版(Wiener Urtext)。
註二:1957 年蘇聯首先成功發射史普尼克一號人造衛星,為美國帶來相當大的衝擊。

執行編輯:張詠晴、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THE XVI INTERNATIONAL TCHAIKOVSKY COMPET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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