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兩個世界:香港人的最後一聲怒吼

一座城市,兩個世界:香港人的最後一聲怒吼

「你走路沒在看路啊!?為什麼經過我面前都沒看到我在這!?」

一個坐在路邊的中年女子,突然對著我的方向大聲地吼出這句話。我嚇了一跳:「怎麼了嗎?我沒有撞到她啊?」一轉身才發現,那句話其實是說給走在我身後的她朋友聽的。

也許這只是她不經意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未必真的帶有惡意,甚至可能不過是她們朋友間的一種日常互動模式。但就筆者這幾天在香港所見所感,這種態度,正具體而微地體現了香港人由於政治、經濟,乃至基本生活需求⋯⋯等各方面均極度被壓抑,而導致對於「自我」高度膨脹的需求。

連安身都是奢侈的居住空間

房價飛漲,居住空間侷促,大概早已經是香港給人的「正字標記」印象了。但對於之前未曾到訪過香港的筆者而言,透過這趟因研究需求的短期檔案調查之旅,才得以親身見證香港一般人真實的居住空間──只能說,簡直令人感到窒息。

筆者這次下榻的旅館,位在香港的核心商業區之一尖沙嘴。一晚的房價若在台灣,大約可以住到頗為舒適的商務旅館。因此在出發前,筆者也是帶著類似的期待──想不到,座落在繁華的商業區中,隔一條街的購物中心門面是一間勞力士的直營門市,但筆者旅館所在的大樓卻有如南機場公寓。房間內只有一張床、一套衛浴設備,跟僅容迴身的空間。連行李箱都只能放在床下,否則就會擋住房門。

Booking.com 上評價超過 8 的旅館尚且如此,一般市民的居住空間就更是捉襟見肘: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資訊,目前香港大約有 21 萬人居住在僅有一張床,幾無生活品質可言的「劏房」中,每天生活中僅存的幸運是能夠順利使用廁所和浴室。近來更出現不願住、或連「劏房」都無力負擔,只好在麥當勞中過夜的「麥難民」。在這個連棲身之所都成為奢侈的社會中,人的尊嚴自是被壓縮到近乎「真空包裝」。

閱讀文學強調’read between the lines’,觀察一座城市,是否也應該’look between the buildings’?商辦大樓林立的香港島,其中夾雜了多少「麥難民」?圖/王敏而 提供

一頓營養均衡的飯值多少?──物價與經濟

房子住不起,那麼至少想好好的吃頓飯,應該不是過分的要求吧?遺憾的是,林立的商辦大樓營造出經濟繁榮的表象,日常生活的物價同樣水漲船高,連想要吃頓飯的價錢都比台北貴上至少 3 - 5 成。

到香港的第一天,一位比較常到香港的朋友跟我說:「香港沒有什麼省錢的辦法,我也沒什麼好教你的,你就正常的吃跟喝吧!」誠如他所言,一碗牛肚麵,真的只有麵跟幾片牛肚,完全沒有任何蔬菜,卻至少要價 30 港幣(約合 120 元新台幣);想要一盤有肉、有配菜的快餐,開價 50 港幣;百貨公司美食街的套餐更是要 70 港幣起跳。

這樣的價錢,對在香港其實誠屬少數的金融家、中國豪客而言自然不在眼裡;但對多數已經無力負擔住房的一般人來說,商場裡高級品牌營造出來的表(假)象,其實都與他們無關;跟他們有關的,是日常生活中高昂的物價。

被壓抑的聲音──政治氛圍在香港

作為一個長達 150 年的殖民地,香港的政治從來不是掌握在香港人的手中,往往只能淪為大國政治談判桌上的籌碼。

二戰結束後,由於維持經濟利益以及大英帝國的威望,邱吉爾強烈爭取讓香港的主權回到英國手中。但隨之而來的冷戰,讓香港時時感受到來自中國的政治、甚至軍事占領的壓力。英國雖然保住對香港的控制權,但若真正面對軍事侵略,卻又無力從英國派兵增援。

至於對美國而言,讓英國控制香港,可以做為美國反共陣營的前線。凡此種種,香港人民在其中完全無能為力,只能任人擺布。(延伸閱讀:《冷戰與香港──英美關係1949-1957》 Hong Kong and the Cold War: Anglo-American Relations, 1949-1957)

1997 年之後,雖然政權移交時簽署的《中英聯合聲明》明確宣示香港制度 50 年不變,但至今不過 20 年,包括普選問題在內等種種爭議,早已陸續激發了種種大規模抗議行動如「佔中」運動,作為香港人宣洩民意的出口。

一座城市裡的平行世界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華麗的煙火隨著群眾的倒數聲,點亮了維多利亞港的夜空,映著一棟棟五光十色的商辦大樓。

香港的一切看起來是這麼的歌舞昇平。但煙硝散去後,香港人要面對的依然是高不可攀的房價、難以承受的物價以及對於政治的無力感。

絢爛的香港跨年煙火。圖/王敏而 提供

回到文章開頭筆者在路上的經驗──對於許多被壓縮到小到不能再小的香港人而言,外界不少人對其印象如急切、世故、功利主義,甚至把「自我」無限度的膨脹,或許只是他們為了證明自己依然存在,那帶著滄桑和無奈的最後一絲怒吼吧。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