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來的跨海情誼:為什麼台灣人應該多學東南亞語言?以越南文為例

四百年來的跨海情誼:為什麼台灣人應該多學東南亞語言?以越南文為例

身為一位越南文老師,我發現台灣的東南亞各國語言、科系相對還是缺乏。在編寫越南文教學書籍時,往往也都會面臨資源不足的問題。

甚至,在圖書館裡面要找到東南亞相關的書籍,大部分也都還是以旅遊、美食等介紹為主流。關於東南亞的歷史、政經譯作雖有但畢竟不多,本土著作、語言學習等的書籍當然更是缺乏。

但是請別說我只是想要「置入推銷」自己的工作──我真的認為,台灣應該要有更大比例的人,學習東南亞語言。

為什麼呢?

台灣和東南亞的歷史、文化關係緊密

首先:東協十國在地理上鄰近台灣;歷史上,彼此的淵源更深。

十七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統治台灣的時候,台灣主要的貿易對象即為越南、印尼、馬來亞(今馬來西亞)、暹羅(今泰國)。

身為「東印度貿易圈」一環的台灣,當時透過歐洲船隊,與東南亞諸國進行頻繁的貿易,像台灣的招牌美食「虱目魚」、「蓮霧」以及「芒果」,其實就是在此時間由印尼引入。

而 1919 年成立於台灣日治時期,歷史悠久的「華南銀行」,就是台灣「板橋林家」商人林熊徵,以及有「南洋糖王」之稱的印尼華商(後歸化日本台灣籍)郭春秧,共同融資成立的。

而越南和菲律賓這兩個距離台灣最近的東南亞國家,歷史上亦早與台灣人在海上「交錯」。

像因颱風漂流到越南的「澎湖進士」蔡廷蘭,在當地受到「越南阮朝」的禮遇,回到福建後並撰寫《海南雜著》;在越南官方史書裡面亦有記載:「清福建商船一艘,往商臺灣府,因風漂泊于廣義洋分,省臣照風難倒給與錢米,以聞船內有搭客廩生蔡廷香⋯⋯ 」(來源

明末將士,在越開墾被封「上等神」

而明末,有一位曾為投入鄭成功旗下的將領,在「反清復明」失敗之後,還輾轉來到了越南的中部開墾土地──這位將領陳上川(Trần Thượng Xuyên),後來甚至成為湄公河三角洲部分地域,從柬埔寨被割讓給越南的關鍵人物。

越南的永盛十六年(1720 年),陳上川在今平陽省一帶逝世後,受到當地人的尊崇,立廟祭祀。他的後代亦世代享受「阮朝」君主的功臣待遇。到了明命、紹治年間,越南皇帝更冊封他為「上等神」(Thượng đẳng thần)。

至於菲律賓由於和台灣都屬於南島語族分布島,達悟族和菲律賓巴丹島的住民屬於同樣的族群,台灣導演張也海.夏曼所拍攝的紀錄片《黑潮的甜蜜故事》,就是在敘述達悟族人從蘭嶼划船到菲律賓的歷程。

片中也提到了來自菲律賓的「新移民」主題:菲律賓女孩 Lida 來到蘭嶼以後,認識現在的丈夫 Shaman sidungan ,婚後和丈夫一起從事人類學研究。

台灣和星、馬兩國的關係,就更不用說了。星馬兩國的「歌仔戲」文化,就是於 20 世紀初期到二戰時,由台灣傳到星馬的;而目前台灣的客家語、台語白話字的初始原型,則是來自馬來西亞(馬六甲)的「英華書院」所創的拉丁字母拼音方案。

圖/阮氏清金 提供

台灣和東南亞越緊密,經濟往往越好

而綜觀長年來的台灣經濟史,每當經濟較好的時候,往往都是其與東南亞關係密切的時候。其原因不難分析:無論是「島嶼東南亞」(南東協)或「大陸東南亞」(北東協),都是各國在南洋航線的必經之地──台灣身為海島,海洋貿易越頻繁,台灣理所當然也越繁榮。

這點就和新加坡的繁榮,依靠著海運貿易的盛行,是一樣的道理。

大清帝國統治前期,台灣人均 GDP 只有 300 美元; 1863 年基隆(雞籠)開港以後到日據時期前(1895),台灣再度和東南亞、國際接軌,台灣的茶葉和蔗糖為整體外貿收入的 10 % 到 20%, 1895 年時的人均 GDP 很快提升到 700 美元。

當時,已經屬於西方保護國和殖民地的東南亞各國,因為地理位置近,台灣除了外銷茶葉外,樟腦也因為熱帶諸國的需求而外銷,促進了貿易交流,這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到了晚近,在台灣「產業大量西進」前,於經貿、電影、演藝歌唱等各領域和東南亞關係密切的時代,也是台灣經濟發展的高峰。

為什麼要學東南亞語言?以越南文為例

前面講了許多台灣和東南亞各國的歷史、經濟交流,現在讓我們一起回到今日的狀況,並舉我來自的國家越南為例:

越南經濟、消費力和電子商務等的成長趨勢,已經有很多人討論過了。今天就先從文化、社會結構談起:

越南國家電視台國際頻道(VTV4)報導,單單去年(2017年),越南和台灣之間的跨國婚姻就高達 6,000 對──也就是有 6,000 位越南人和台灣人結婚,平均每半個月就有 250 對台越婚姻。

雖然數量不若 1999 年到 2005 年的「每年超過一萬對」,但其實那是因為 2005 年以後,台灣針對外籍配偶申請簽證規定,由「集體面談」改為「單一面談」的關係。(累計下來,台越婚姻的數量真的規模非常龐大,不然越南的國家等級電視台,是不會報導的)

而加上越南經濟、電子商務崛起,東協經濟整合成功、台灣推展「新南向」等等因素,未來兩地人們的交流,只會有增無減。如今光是在越南人在台灣,就有超過 40 萬人(含短期居留、申請國民身分中、移工等),若包含越南裔、新二代在內,已佔台灣總人口約 2%。

基本上從文化、社會層面來說,這樣的族裔比例,已經跟柬埔寨的越南裔,泰國的馬來族,以及馬來西亞、新加坡的印度裔人士一樣,都已經是足以對整體文化和社會結構相互影響、相互融合的程度。

如今,越南料理在夜市、大街小巷裡,已經是非常普遍的存在,越南裔在台灣各行各業,也逐漸有了一席之地。

單單 2017年,越南和台灣之間的跨國婚姻就高達 6,000 對。圖/Dino Geromella@Shutterstock

然而,絕大多數的台灣人,除非「外派」工作需要,仍對學習越南語沒有任何動機──即使如我自己的學生中,有很多本身就是台越混血的「新二代」,但由於從小缺乏講母語的環境、加上社會並不重視東南亞語言,因此始終沒有強烈動機去學習自己的母語。

不論是「對內」的融合、交流;或「對外」的經貿、文化往來,台灣若多些東南亞語言的教學,將能讓國內的族群、與國際的連結更加緊密。

目前,我正透過網路專文和拍攝影片、舉辦論壇等方式,努力推廣越南文化和歷史相關知識,也附帶整個東南亞十國的介紹。我的初衷除了教授越南文之外,也想介紹越南的歷史與文化給更多台灣人,讓「越南文化」在台灣不再是個他者。

我想,任何事情到最後都還是回歸「文化」,當有一天越南不再是台灣的「他者」時,台越之間的友誼與交流,必然會前進更多。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DrimaFilm@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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