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戰爭,才是兩岸未來五年的主戰場——北京「對台政策」轉向,三大政策關鍵解析(下)

人才戰爭,才是兩岸未來五年的主戰場——北京「對台政策」轉向,三大政策關鍵解析(下)

上一篇投書中,簡單敘述了北京對台方針的變化,這一篇將繼續從個人觀察的角度,來細部分析目前大陸這一系列政策的深層原因:(文長請慎入)

從波多黎各的「消失」說起

在正式開始之前,先跟大家聊一個地方:波多黎各(Puerto Rico)。

波多黎各原來屬於西班牙的殖民地,在 1898 年「美西戰爭」(Spanish-American War)結束後,被西班牙「割讓」給美國。而雖然名義上屬於美國,但波多黎各目前的狀態是屬於「自由邦」(境外領土,Dependent Territory),該地人民享有高度自治權,自行選舉總督和立法機構。

波多黎各居民擁有美國公民身份,持有美國護照。但是,波多黎各居民沒有對美國總統的投票權(只能初選);波多黎各跟美國財政獨立——不用繳納美國聯邦所得稅,當然基本上也不享受中央財政撥款。

但是「波多黎各」是「美國」嗎?從法理上來說,你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因為波多黎各的公民權是由美國的「國會」給予的,並不是「憲法」賦予的(因此若哪天美國國會『不爽』起來,要剝奪此權利,也不無可能)。

而在文化、宗教方面,波多黎各是信仰天主教、以西班牙母語為主流的地區,這和美國基督教、英語文化的主流也有很大的差異。但以上的差異,並不妨礙波多黎各人來到美國留學,找工作以及定居等。

看到這裡,或許有人會覺得:「若能與美國保持這種領土又受保護,政治社會又獨立自主的關係,又能拿美國護照,還挺爽的!」或甚至「波多黎各行,台灣是否也可以?」

但是重點來了:波多黎各這 10 年來,不只經濟持續衰退(2017 年 5 月 3 日,波多黎各政府已向美國聯邦法院宣告破產),失業率長期突破二位數,高達 11% 上下,波多黎各本島不過 360 多萬總人口,現在更已經有 100 多萬人移居到美國的佛羅里達州。

從人口的角度來說,由於波多黎各本島不能創造特別好的就業機會和經濟環境,波多黎各是在不斷「人口失血」的——年輕、有想法、有能力、有財富的人,普遍移居美國大陸,形成大量的人口淨流出。

波多黎各多次舉行「統一公投」,希望「正式加入美國」:2017 年的最近一次公投,更有高達 97% 的選票希望「成為美國一州」(但只有 20% 左右的投票率)—— 然而,波多黎各人儘管「自願」加入美國、成為第 51 州,卻總被美國斷然拒絕,寧願「維持現狀」。

為什麼?答案很簡單:「你(波多黎各)最好的人才、富人階級與勞動力,都已經在我美國了,我為何還要負擔你沈重不堪的財政赤字?」

「波多黎各化」的台灣?

雖然「台海兩岸關係」與「波多黎各—美國關係」,在歷史背景、兩地社會狀況和制度上均截然不同,但若按照兩岸目前發展的情勢繼續下去,小弟預測不出十年,台灣很可能會開始出現「波多黎各化」的現象。

為什麼我會這樣說呢?

從波多黎各血血淋淋例子可以知道,「人才」,才是一個國力的根本——而從前文當中的分析已經可以看出,目前北京對台的核心戰略,就是人才戰爭。

而北京當局打這場「人才戰爭」的背後思路是什麼?

我們重新來細看前文所述的三大對台政策:

一、「臺胞證」擬改為 18 位數,將與大陸的身分證規格統一,預計今年底上路。
 
目前已經在大陸居住的台商群體,估計約有 200 多萬人(流動+常駐)——這批台商過去參與了大陸「改革開放」的年代,很大一部分在大陸已經置產、定居、創業、與大陸配偶結婚。

但他們目前仍多採用現行「 8 碼」的台胞證進出大陸、並且在部分規定的適用上,仍比照「港澳台地區居民」的身份辦理。未來「台胞證」與「中國人民共和國居民身分證」統一接軌後,將等於近一步「綁定」了在大陸生活的台灣人,正式將其納入、貫穿中國社會現行的實體生活、金融服務以及互聯網服務中。

許多人看這項政策,以為這「只不過又是一個拉攏在陸台灣人」的「統戰利多」,但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台灣的人才對於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來說,其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輸血」。

筆者認為,北京政府其實不只是單單為了政治目的才「釋放利多」;也同樣需要加強拉攏這些來自台灣的人才。

可能會有朋友疑惑,對岸足足有 13 億人口,怎還會需要台灣這 2 千多萬人口的小島去「輸入人才」?這不符合比例原則。

這時,我們就要從以下幾個角度來進行分析:

首先,是所謂「人口的質與量」。

根據中國目前都市發展主流的學說之一:「人口現代化」理論,將國內人口粗分為「現代化人口」與「傳統型、非現代化人口」兩大類:從科學家、工程師、醫師、律師,到教師、商人、藝術家等專業工作者,是所謂「現代化人口」的分類;而傳統農產、畜牧相關產業的初階就業人口,則偏向「非現代化人口」。(精緻農牧業、生技產業工作者則屬於前者)

這兩類人口無尊貴高低,都非常重要。

但對於一個發展中國家來說,「現代化人口」的大量提昇,對於一個社會的競爭力,具有「牽頭效應」,這也是為何美國的農民跟中國的農民產值,差異好幾十倍的原因——當美國「農民」在使用物聯網加大數據配合期貨預測,來控制最佳產量時,中國的農民大部分都還在「靠天吃飯」,大部分仍依靠勞動換取產能。

而印度明明是全球第二大人口國家,但我們卻不認為它是「現代化國家」,也是基於此原因。

中國這幾年的經濟繁榮,背後其實是靠著三、四、五線城市中的現代化人口「流失」到一、二線城市中,所換來的。因此,也造成了內陸城市與沿海城市貧富差距擴大的現況。

這個思路,亦可以從許多國家(包含美國在內)的「技術移民政策」中看得出來——各國想要吸引、留住的人口,都是重「質」不重「量」;而所謂的「現代化人口」,絕對不嫌多。

二、「31 項惠台措施」的推出

圖/國台辦新聞發布會影片


從這個角度來看「惠台 31 條」的內容,其實就不難理解對岸的思路了:

其政策包含科學研究、醫師、教師等專業人才,這些都是中國大陸目前所需要的、「多多益善」的人力資源。

另外,從所謂「族群融合」的角度來看,自台灣「輸入」的人才,對於在中國當地的「族群融合」來說,相對歐美等國,是最沒有阻礙的。「族群」是否「融合」,密切關係到政權的穩定與否,這也是北京政府最看重的。

許多人覺得,兩岸的共同點就是「同文」(普通話國語)以及「同種」(漢民族為主)。但這其實只是表面,更深層的是「價值觀」以及「信仰」:當底層價值觀(宗教、或儒家思想等)不同的民族越多的時候,以統治者角度來說越難控管,「政權維穩」成本也會上升。

別輕忽宗教對於國際政治的影響力——世界上許多戰爭,本質上皆是由此展開(看看耶路撒冷每天有多「熱鬧」就知道了)。

因此,對來自歐美、所謂「西方」的老外來說,「中國綠卡」按比例來說,其實可說是全球最難拿到的綠卡,我相信未來這情況,也不會有太大改變。

反過來說,中國近 20 多年來經濟蓬勃發展,看起來現在好像是「亞洲霸主」,但其實他們背後的問題也不少,包括:

1、沿海內陸城市的發展不平衡
2、生產供給過剩
3、一線城市的房價過高
4、「高端人口」(菁英人才)與資金外流

雖然習近平上任後厲行「打貪」,實行幹部財產申報制度,但每年還是有大量的財富以及資產從中國流出,也有無數頂尖人才在海外就學、就職後不願歸國。

所以在熱錢以及人才外移的同時,台灣這裡「性價比高」(注意:我用的是性價比),以及相對「安全」的人才和資本,便成為對北京當局來說,一個土壤肥沃的「後花園」。

如果「不用買牛就能喝到牛奶」,何樂而不為?

但我可以在此直接預測,未來北京政府對於台灣人才「優惠力度最大」的地區,絕對不是目前現代化程度已經很高的沿海城市(北上廣深、杭州)等,而是相對有發展空間的城市(例如福州)或中國的內陸地區(西南、東北、西北),以帶動內陸地區的現代化進展。

過去,中國靠台商帶動沿海城市發展;現在,則要靠台灣人才參與內陸城市「現代化」。北京長期來說,絕對是希望兩岸統一,但不會是現在——從前述波多黎各的例子可以知道,如果「不用負擔牛的成本」(武力犯台或反彈聲浪的代價),就可以「喝到牛奶」(利用當地人才與資本),何樂而不為?

說得更現實殘酷一點——因為現在兩岸的僵局,只要台灣的泛綠陣營不「吵著要獨立」,台灣這裡可以源源不絕地輸出人才,北京政府還不用替台灣的政治內鬥以及經濟低迷負責:

假設一個台灣人大學畢業念完書,去大陸發展,在當地成家立業,「一不小心」買房了(注意!這是關鍵)或是開公司創業(製造相關就業人口)——此時,不管護照上寫的國名是什麼、真正的國家認同是什麼,這個台灣人的命運,其實早已經跟大陸經濟綁定在一起了。

但他的爸媽可能還住在台灣,他們可能還用著台灣的勞健保,來支付將來或現在的退休、養老成本——最苦命的是台灣的納稅人,不斷替兩岸的政治成本買單。

這樣下去,時間拖得越久,對北京來說,兩岸的「實質統一成本」就越低。

順著這個思路,我們最後來看一下此項政策:

三、台灣學生憑學測成績,免試入學至大陸高校(大學)

這就不需要再多作解釋了:台灣的國高中、大專院校競爭力,不論質量或最近關於教育方式的諸多爭議,從國際比較上來看,畢竟還是在亞洲居中上水準。

換言之,這次北京政府直接將「獵才政策」的年齡往下拉,配合前述的兩大政策,將形成一個利用其經濟量體與發展潛力,針對台灣的,完整的「掏空計劃」,順序如下:

「台灣學校培育人才」 ——「成績佳的人才到大陸讀大學或研究所繼續培育」——「畢業後的人才來到/留在大陸貢獻青春,帶動相關產業、地方 GDP」——「回台養老,或正式取得中國戶籍」。

對北京政府來說,有比這更划算的操作嗎?

目前看來,這個趨勢已經極其明顯,而更讓人扼腕或痛心的是,由於台灣長期的經濟低迷、政黨惡鬥、內耗加劇,即使對岸幾乎已經是「把牌攤開來打」,我們作為一般無權無勢、需要養家活口的一般平民老百姓,仍然每年有無數的人才「西進」尋找發展機會。

而說老實話,「意識形態」或「情感綁架」,對上個人和家庭的生計問題,又怎能要求所有人都「非要留在台灣不可」呢?

結語:

文章看到這邊,相信有不少台灣朋友會覺得有點沮喪。是不是以後只能往大陸去發展,才能有好的出路?

我只想說:「絕對不是」!

國際人才舞台的大門隨時敞開,真正優秀的人才,去哪裡都會發光。對我來說,我是因為外文不流利以及因緣際會進入大陸互聯網產業,所以選擇在大陸深耕。

人生就像牌局,你只能用你手上的牌,來做最佳的決策——但不管怎樣的選擇,不要讓自己後悔就好了,因為人生只有一次。

我們這一批所謂的青壯世代,其實生在一個很刺激的年代——因為世局詭譎多變,機會與風險日新月異,更可能發生許多「今日成王、明日敗寇」的重大變局。

但機會和風險,其實不論在哪一個時代(且不論兩岸)都會有,只看你是否能把握住。

例如,現在台灣儼然成為香港的退休人士移民首選,未來台灣的產業發展,很可能會呈現 M 型化需求:一端是很年輕族群的市場;另一端則是「養老、退休」族群的市場,中產階級則會逐步外移賺錢,之後再回台灣退休。

在這時代洪流當中,筆者絕不認為「留在台灣就沒有機會」,人人自有其選擇的權利,但唯有看準趨勢,才有機會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若後面朋友們還有興趣的話,我會逐步分享:「中國大陸市場未來的機會」(二次消費升級);「到中國大陸工作的機會點,以及應該具備的能力」等系列文章。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端看你如何思考與行動。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rame China@Shutterstock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