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國境最西「與那國島」,與台灣有著深厚牽絆之地──沒望見台灣,卻看見小島的美麗與哀愁

我在日本國境最西「與那國島」,與台灣有著深厚牽絆之地──沒望見台灣,卻看見小島的美麗與哀愁

日本明仁天皇於今(2018)年 3 月 28 日,首度訪問與那國島,在退位前踏上日本國境的極西之地。並嘗試遠眺台灣,卻因霧靄瀰漫,未能如願。

當媒體播映日本天皇夫婦踏出與那國空港的畫面時,數年前走訪該地的回憶,也一一湧上心頭:

與台灣結下「深厚之絆」的與那國島

與那國島是日本沖繩縣最西端之島,為琉球群島中八重山群島的小離島,距台灣花蓮僅 111 公里,卻距石垣島 117 公里,距那霸 509 公里,距東京更遠達 2,112 公里。其行政區劃則為沖繩縣與那國町。

由於地緣關係,與那國島和台灣結下了深厚之「絆」。

與那國島西端望台灣方向。

1895 年台灣成為日本殖民地,同是日本領土的與那國島民開始赴台灣求學、就業,雙邊貿易發達──當時台灣的貨幣(臺灣銀行券),甚至能在與那國島流通。

二戰後美國治理琉球初期,兩地貿易仍然熱絡,只是礙於分屬不同政府,逐漸轉趨「地下化」。

當時,包含海外歸國民眾及當地島民,紛紛投入漁業捕撈與走私貿易,造就了與那國島的榮景──官方登錄人口多達 1 萬 2 千餘人,常駐人口甚至逼近 2 萬。但「好景」不常,因走私盛行與爆發傳染病而遭美國打壓,與那國島經貿逐漸沒落。

長年遭到中央冷落,町長曾悍然宣示:「不惜獨立,甚至加入台灣!」

1972 年,美國移交與那國島予日本。此後由於長年來的發展遲緩、人口流失等問題,讓當地人口一路下滑至僅剩千餘人。

町議會遂於 2005 年通過「與那國自立展望」(与那国・自立へのビジョン)宣言,向日本中央提出設立「國境交流特區」構想──目標包含「開港」及「對花蓮港直航」等。但很快遭到日本政府否決。

同年再開大會,會中提案發行與那國島專屬的「國境交流特區專用護照」及與花蓮共通之貨幣,時任町長外間守吉更悍然表示,若無法得到中央奧援與關注,不惜獨立甚至加入台灣!

雖然是蕞爾小島,但與那國島 2005 年的「自立宣言」洋洋灑灑近 50 頁,涉及各大前瞻面向,有此氣魄加上與台灣因緣,早已列在我必遊清單。

初訪與那國島,第一印象是「安靜」

但來一趟並不容易。

等待經年,才幸運搭上復興航空包機直航,直接自花蓮飛抵與那國島──否則即便與台灣相隔如此之近,卻需費時耗力,先飛那霸或石垣機場再行轉機,或至石垣島離島碼頭搭船,繞一大圈才成。

難得的「國際包機」,是小島的大事,地方媒體也紛紛派員隨行攝影。傍海而建的與那國空港小巧可人,特地開設的移民關頓時擠滿人潮。空港以與那國特產或風景照點綴,還有來自花蓮市長的玫瑰石禮品,顯示與那國町與花蓮市為姊妺市的好交情。

與那國島比川海濱。

初入與那國島,第一印象是安靜。中午時分我不顧豔陽高照,便在島上散步起來。

島上分為祖納、久部良、比川三濱海聚落。我身處「最大聚落」祖納,左顧右盼卻也四下無人。踏入海灣港區後,信步可得的清澈海濱與細白沙灘,也是唯我獨享。坐聽海浪拍打,固定的迴盪旋律,瞬間沉澱了思緒,也忘卻都市的喧囂。

探訪該地觀光景點「海底遺跡」

高速半潛水艇船艙。

隔天至日本最西端港口「久部良港」,搭觀光半潛水船探訪「海底遺跡」:海底遺跡位於與那國島南方海域不遠處,占地廣大,擁有斧鑿深刻的巨石台階等奇景──據傳其來自失落的文明「姆大陸」,是潛水客的最愛。

半潛水船有船艙深入海中,我貼近觀景窗仔細觀看,的確分不清是天然的海底地形、或是古文明的鬼斧神工──特別是層層石階與筆直岩壁,頗有海底宮殿之感,不由得讚嘆創造者之神奇。

海底遺跡。

回程在港區看到潛水客著裝蓄勢待發,再想起飯店前檯小姐黝黑發亮的肌膚,難怪整架飛機上,滿滿的台灣人撒在小島上,竟然轉瞬消失地無影無蹤──與那國島,畢竟是潛水與海釣的天堂。

隨後租機車環島,罕見居民,紅綠燈處也難見幾輛轎車與環島公車,空闊地域成為牛羊馬的牧場,整個島十分悠閒,帶種不飲而中人欲醉,很想沉沉睡去的氛圍。

與那國島南牧場。

必要「朝聖」的兩大景點:

但難得一遊,重要景點還是要跑,特別是身為日劇《小孤島大醫生》(Dr.コトー診療所)的影迷,且是台灣人,有兩大景點務必要「朝聖」:

其一便是《小孤島大醫生》的拍攝地──為該劇專門建成的「志木那島診療所」。依我常年關注離島劇,這類以邊遠小島為場景的日劇,約莫平均兩年會出現一部,總能加持一下當地觀光。

志木那島診療所。

其二便是重頭戲「望台灣」:驅車駛抵島上最西的久部良聚落,不遠便是日本最西的「西崎燈塔」(西崎灯台)。

久部良聚落諸多店家與機關,無一不以日本最西端為傲,甚至出版「日本最西端之證」販售遊客。我緩步抵達「日本最西端之地碑」,向台灣所在之處觀望許久──雖是朗朗晴空,但台灣方向浮雲遮蔽,遺憾同樣未能瞥見台灣。

據說,與那國島一年內有幾日萬里無雲時,遠遠可望見中央山脈──不過依我實地經驗及詢問當地人,要在與那國島「望見台灣」,如同「基隆槓子寮山下雪」般,其實是極為難得的景象。(但「中華電信」竟然很爭氣地在當地有訊號,還是挺令人驚艷。)

西崎燈塔,萬里無雲,遠方便是台灣。

短短四日行程,我安排得非常悠閒,可說是趟「放空之旅」。但寧靜太久了,總覺得與那國島似乎有些冷冷清清,唯一較熱鬧之處僅有晚間一家居酒屋,但也僅是稍稍人聲鼎沸。有種一幅碧波無痕的秀美水墨畫,卻缺了一葉扁舟讓畫面靈動的淡淡憂愁。

行程最後一天,我趁搭機前空檔再次步行閒逛,恰好遇上久部良小學校運動會。全校僅有不到 40 名學生,這在離島不足為奇,但家長卻也寥寥無幾,反映出由於謀生、就醫困難,人口外流嚴重的困境。

久部良小學運動會。

當民宿阿嬤說起台語,感動至今的經歷

此時將近與民宿阿嬤約好的機場接駁時間,我也收拾行囊到前台集合。民宿阿嬤卻轉身回房,拿出一瓶「與那國島特產辣椒醬」,說是伴手禮要送給我。

民宿的報價相當便宜,居然還有贈禮,我大為感動,空瓶一直保存至今。

我用粗淺日語與阿嬤溝通,阿嬤說她小時候有來過台灣、對台灣印象很好,問我是第一次來嗎?感覺如何?

「人少,好寂寞。」我會用的日語詞彙不多,一不小心便說出心底話。

「袂啦!」阿嬤突如其來的一句台語,讓我驚艷──而且她說這還不是台灣人教的,是住在石垣島的台裔朋友指點的,「萬用客氣的台語」!

「因為有人也會搭飛機去台灣玩再回來啊!與那國島的人喜歡台灣,非常喜歡。」我根本沒想到,啞然失笑,怪不得雜誌上介紹的當地名店,很多已經休業。

「而且人少,所以很美啊。」阿嬤笑著說。

我這才驚覺:心境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沙特說「他人即地獄」,處在都會區生活的我,或許太在乎旁人的眼光,不斷追尋「眾口鑠金的好」、「人人稱羨的富」,殊不知美麗與憂愁,有時正是一體兩面,端看人心取捨。

與那國島的人煙罕至,恰能造就這另成天地的世外桃源──此刻,我也才真正認識到這小島的美麗與憂愁。

補記:

2015 年 2 月針對「陸上自衛隊進駐與否」,與那國島進行全島公投,獲得 60% 過半支持。 2016 年 3 月 28 日遂於此地正式設立陸上自衛隊基地,並組成「沿岸監視部隊」,約 160 人編制,主要任務是以雷達監視附近船艦、飛機。

基地的設立,明顯是日本政府為了因應中國海空軍,活動範圍突破第一島鏈,及釣魚台主權問題,「強化西南防衛」而生。

但與那國島居民也因此回流,「堂堂突破」了 1,700 人。這又是另一種觀點,另一個故事了⋯⋯。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 高紹沖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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