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影響力如何滲入尼泊爾?

中國影響力如何滲入尼泊爾?


中國幅員廣大,陸上鄰國高達 14 個之多。而在中國崛起,國際影響力不斷擴大的當下,讓我更為好奇眾多鄰國的境遇。特別是中國商品與旅客近年來如同潮水般湧入鄰國,加上中國政府致力推動的「一帶一路」,貿易網絡大幅擴及周邊國家所生的新局勢。

其中夾處於中國與印度間,擺盪兩國的尼泊爾尤其特別。先是 1996 年尼泊爾共產黨(毛主義中心)發動「人民戰爭」,目標建立世俗國家,「尼泊爾內戰」由此爆發,尼共自鄉村包圍城市,控制範圍直逼首都加德滿都。

2001 年又發生尼泊爾王室槍擊事件,最終使 2008 年新尼泊爾國會制憲廢除君主制,改行內閣制,尼泊爾正式成為聯邦民主共和國,之後經過大選,目前由尼泊爾共產黨執政。

中國的影響力。高紹沖 提供

中國經濟實力的展現

執政的共產黨背景,加上雖是信奉印度教的尼泊爾不滿印度長年毫不掩飾的干預,便開始全力倒向中國。有趣的是信仰藏傳佛教的不丹與中國關係若即若離,反倒與印度相當友好。

此外,中國在青藏鐵路落成後,除了繼續延伸興建通往日喀則的拉日鐵路外,還試圖往南跨越吉隆口岸連接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對基礎建設相當不足的尼泊爾來說,鐵公路的援建無疑求之不得;但投資鄰國基礎建設,其實也堪稱「一帶一路」的起手式,象徵著中國實力的投射。

中國遊客蜂擁至尼泊爾旅遊的盛況,於 2018 年已達 15 萬人次,僅次於印度,增加幅度逼近 50%,2019 年上半年更可望成為尼泊爾觀光客來源第一大國。其驚人的消費力,也締造尼泊爾的觀光榮景,並深化中國對尼泊爾的影響力。在我 2019 年 8 月間赴尼泊爾之際,便感受到中國觀光客的強勢。

斷垣殘壁。高紹沖 提供

滲入加德滿都四處的中國影響力

初訪尼泊爾,達成了「中國包圍網」(個人走遍所有中國鄰國計畫)的滿足外,讓我最有感的便是污濁的空氣品質,即便是首善之都加德滿都,也道路沙塵四散,烏煙瘴氣,且明明是喜馬拉雅山下的翠綠國度,但加德滿都河川垃圾遍布,汙染嚴重,顯示基礎建設與政府治理之不足。

空汙的問題不全歸因於道路工程, 2015 年尼泊爾大地震後,除了人員慘重傷亡,加德滿都知名的三大王宮廣場神廟建築更是斷垣殘壁,直到我造訪期間仍處於重建復原階段,進度已嫌緩慢。加德滿都因此常見鷹架柵欄與殘破古蹟並存。當然,中國援建工程與相關告示也在加德滿都王宮廣場醒目高舉。

中國的影響力滲入不僅於此,在加德滿都最知名的購物一級戰區塔米爾街(Thamel)中,已可見到諸多簡體中文並呈的招牌,甚至新開數間中式餐廳。我在當地購買尼泊爾知名商品喀什米爾羊毛披肩時,好幾家店家都能通中文,甚至還分辨得出我是台灣人。

一陣採買與閒聊下,發現尼泊爾人對中國印象良好,對中國客人更極為友善,甚至因中國政治制度的緣故質疑起尼泊爾民主制度的成效。且在尼泊爾商家中,使用微信的比例超高,店家多半會在微信進行宣傳廣告。連當地兜售雜貨的小販中文都頗為流利,簡易溝通完全無礙。雖說外語能力是尼泊爾人翻轉命運的關鍵,但學習中文熱度的提升也反映出兩國關係的變化。

中國政府援尼泊爾加德滿都杜巴廣場九層神廟修復項目。高紹沖 提供

尼泊爾人也該一同「發大財」

以登山健行為主力的尼泊爾觀光業中,也有類似的情形,中文導遊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幾次路過熙熙攘攘的中國旅行團,我便好奇地詢問尼籍導遊對中國的看法,他坦然表示:「尼泊爾人歡迎中國投資,但部分中國商人不太老實,經常騙人,而且騙的是自己中國人。再來就是中國人太會賺錢,常常把錢全賺走,可是到尼泊爾就應該用尼泊爾當地人,讓尼泊爾人也能賺錢才對。」

尼泊爾當然需要外資,願意大筆注入的中國資金自然可獲得青睞,但中國對外的投資往往過於「精明」,難以雨露均霑。對照媒體報導,雖然中國旅遊人數眾多,但中國商家與遊客常以阿里巴巴支付寶騰訊微信支付等中國第三方支付給付帳單,「船過水無痕」於尼泊爾境內完成交易,最終迫使尼泊爾央行宣布禁止在尼泊爾使用支付寶與微信支付。

震後重建。高紹沖 提供

喜馬拉雅山麓小國的生存之道

位於喜馬拉雅山麓的尼泊爾,無愧為群山的聖殿,坐擁令人屏息的自然美景。然對同樣有其生存壓力,東起不丹、錫金、尼泊爾、拉達克這幾個夾處在中國與印度間的喜馬拉雅山麓政權而言,或獨立迄今,或已遭瓜分併吞,只是唇亡齒寒,「健在」國家之危機意識還是相當濃烈,因此,尼泊爾的選擇其實仍是試圖在中印間取得平衡,藉此確保其國家利益。

從我個人角度看來,政府治理與公務體系的良善相較於引進多巨大的外資更為重要,只要有一個不貪污腐化,能運作完善的廉潔有能政府,無論是走大或小政府路線,都能得到國內外民眾的信心。

以尼泊爾震後的捐款為例,除了官僚主義的顢頇怠慢,難以落實於災民與重建外,竟已有尼泊爾僑民公然請求勿捐款給政府,深怕善款遭到侵吞,政府效能及信任之低落可見一斑。畢竟,終究還是天助自助者,不管是國內政府與對中印關係之選擇,每一步都須小心翼翼。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重建進度緩慢) 高紹沖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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