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太中肯成北韓「眼中釘」?日本記者大膽揭露不為人知的「核武真相」

報導太中肯成北韓「眼中釘」?日本記者大膽揭露不為人知的「核武真相」

讀家選書:牧野愛博(MAKINO YOSHIHIRO)的《金正恩的外交遊戲:你不知的北韓核武真相

2018 年 4 月 27 日,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與南韓總統文在寅於板門店舉行高峰會,簽署《板門店宣言》。同年一陣峰迴路轉後,6 月 12 日,金正恩又於新加坡與美國總統川普進行會晤,並簽署聯合聲明。第三度的南北韓高峰會與有史以來首次的北韓與美國領導人親自會談,再度讓北韓與金正恩聲名大噪。

放眼全球,與北韓國力仿彿的國家所在多有,唯有北韓能攪亂國際社會一池春水,甚至將超級強權美國逼上談判桌。究其原因,終歸是北韓靈活的外交戰略與研發中的核子武器,《金正恩的外交遊戲:你不知的北韓核武真相》便是由此因運而生的專著。

作者牧野愛博,1965 年出生於日本愛知縣,1991 年進入日本第二大報《朝日新聞》,自 1990 年代以記者之姿開始持續關注及報導北韓新聞,對北韓資訊的判讀與研究著力極深,並著有多本北韓專書。

雖然作者於書中「謙稱」其報導引發「在日本朝鮮人總聯合會」至報社抗議,但近年來卻未受「重視」──不過從 2018 年 6 月,他再度遭北韓官方媒體《朝中社》點名批判看來,其為文的直接與辛辣,以及「受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圖/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 (IAEA)

北韓核武開發史,跨越三代的追求

由於本書取向偏重於核武研發底定後的外交博弈,在具體討論書中內容前,先容我補充更為神秘的北韓核武開發軌跡:

1956 年北韓國父金日成訪問蘇聯,與蘇聯簽署和平利用核能的技術合作協定後,便派遣科學家至蘇聯學習核能知識,1962 年北韓成立「寧邊核能研究中心」,1963 年蘇聯專家來此建造核能設施,以協助發展核能。

但金日成之志遠不僅於此,考量發展核武進可武力統一朝鮮半島,退能避免美國等強權干預內政,便一心一意地推進核武技術,這便是北韓核武開發的起點。1991 年蘇聯解體後更積極網羅蘇聯專家定居北韓,以傳授核武及導彈科技。

至金正日時期,尹浩鎮以北韓外交官身分於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掌握核武知識,他在巴基斯坦核彈之父 Abdul Qadeer Khan 與其組織協助下,從至少 14 個國家收集零組件,躲過各國出口管制,成功建構出地下的核武黑市網路。北韓透過核武黑市於全球避人耳目地進行零件、原料採購與技術轉移,曾自發展過核武的南非科學家移轉技術,巴基斯坦 1998 年完成核武後也出口核武技術至北韓。

至此,因金日成的奠基與金正日的核擴散,北韓得以走向自主研發核武之路,金正恩上台後便加速核武開發,追求核彈頭小型化以搭載於洲際彈道飛彈(ICBM),來直接威脅美國本土,使北韓核武危機一觸即發。

金正恩的信心,來自穩固的根基

本書雖名為核武真相,但艱澀的核武專用術語不多,只要掌握 CVID(完全且不可逆、可驗證的無核化)、PVID(永久的、可查證的、不可逆的非核化)等即可,全書更多著墨於北韓的外交博弈,且內文資料新穎,許多為作者訪談脫北者的第一手資料。

書中更直指:「北韓擁有面對海外發聲的《朝中社》,和國內一般人民閱讀的媒體發布的《勞動新聞》等多種媒體管道,這些媒體發布的所有資訊背後,都含有特別的政治宣傳意圖。」意即簡單的文宣在北韓可能都別具心機,有敲山震虎的功效,更有賴作者的分析解讀。

書中也提到美國與北韓交手的內幕,如 2000 年金正日歡迎時任美國國務卿的歐布萊特來訪,以「阿里郎十萬人大型團體操」盛大迎賓,其中有段文字我印象極深:

「當歐布萊特和卡特曼抵達時,體育場籠罩在一片黑暗和寂靜之中,當他們邁開步伐後,一瞬間所有的燈都點亮了,50 萬人同時跳起來高聲歡呼,一堵音牆向歐布萊特一行人襲來,讓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卡特曼親身體會到「原來這就是獨裁啊!」

即便隔著紙張,也能讓讀者深刻感受到北韓是多麼地與眾不同,難以用一般眼光等閒視之。

當然,金正恩如此有恃無恐,也在於其根基日漸茁壯:先天上,北韓由於地緣政治的優勢,深知中國的軟肋。因北韓一旦崩潰,百萬計的難民湧入中國,先對中國經濟產生影響,再者,若南韓或美國趁隙征服或建立親美政權,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看薩德系統在南韓引起中國多大反彈,便可知中國絕對無法接受親美勢力逼近鴨綠江,威逼首都北京。

後天上,由於北韓政府體制沾親帶故,須透過大規模的恩賞建立忠誠。金正恩繼位後,藉由肅清張成澤,暗殺金正男,消滅威脅並恩給攏絡,使北韓內部派系消亡,權力鞏固後更得以強力推動核武開發。北韓叛逃駐英公使太永浩也公開表示:「只要金正恩在位,就算給北韓 10 兆美元,北韓也不會放棄核武。」本書同樣揭開金正恩的神秘面紗與金正恩斬首行動的真相。

對北韓的認識除校園知識外,我推薦日本的專書或紀錄片──相較於西方的批判角度,日本評析的中立客觀性較高,且維持著一貫的高水準。唯一美中或應稱先天不足之處,在於畢竟是日本專家對日本北韓政策的反思與建言,如同書中所云「日本國內媒體只關心日本人綁架事件和北韓特殊的國家體制,對於憲法問題的討論和實際的國家安全卻視而不見。」有篇章完全是以日本為出發點,敘述日本與北韓的交流梗概,讀者較難感同身受,不過也能讓台灣官方與民間藉此吸收日本經驗。

另外,筆者欣賞的評論或專書,並非為文不停地歸納分析,一直「再觀察、拭目以待」等,而是在你盡心收集資料並解析後,勇敢地對未來走向做出判斷。「預測」才是社會科學最有價值之處。當然,在詭譎多變的國際情勢下,如此風險頗大,但作者牧野愛博卻敢於直陳己見,膽識過人,讓本書增色不少。

圖/flickr@yung_fang_peng CC BY 2.0

北韓局勢,與台灣息息相關

而對台灣來說,北韓局勢也非事不關己。

就歷史而言,韓戰時毛澤東將欲「解放台灣」的大軍轉移至東北「抗美援朝」,正以外交層面考量,若是美國想避免「新韓戰」,為換取中國對北韓施壓,將台灣視作籌碼直接交換犧牲,台灣該如何自處?或是最終真爆發「新韓戰」,全球政治局勢驟變下,台灣又該如何趨吉避凶?

從個人層次來說,若是北韓放下核武,如同中國推行改革開放,或許幾年後台灣最大電子佈告欄 PTT 上,會出現年輕學子的外派北韓薪水諮詢貼文,甚至連換日線都有北韓工作心得分享。以上這些都值得台灣讀者關注。

關於北韓的專書,雖然在台灣仍屬冷門,近年來卻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但多半是著重於與北韓人民交流或實地參訪的遊記感想文,本書與軟調性書籍截然不同,走「硬派型男路線」──透過大量資料的堆砌,層層秘辛的遞進,拼湊出北韓的核武技術來源與外交戰略思路,如同解謎般抽絲剝繭,讓讀者迅速掌握朝鮮半島局勢。

讀完本書,猶如欣賞完一部劇情緊湊,諸多事件紛至沓來的出色國際危機史詩電影,只有酣暢淋漓足以形容,更提供讀者深遠且不同的思考面向,值得一讀!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截自 Business Insider@Youtube/八旗出版社 提供/換日線編輯部 後製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