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世上無所羨慕」的北韓人民,對外國人的「真心話」──在北韓國慶前夕,親訪「不一樣」的平壤與開城

聽聽「世上無所羨慕」的北韓人民,對外國人的「真心話」──在北韓國慶前夕,親訪「不一樣」的平壤與開城

2018 年 6 月 12 日,北韓國務委員會委員長金正恩與美國總統川普於新加坡會晤,進行了有史以來首度的北韓──美國高峰會,會後簽署聯合聲明,內容包含北韓重申《板門店宣言》,並承諾為實現朝鮮半島完全無核化作出努力。美國隨即暫停與南韓的聯合軍演釋出善意。但迄今北韓無核化進展停滯,美國取消國務卿訪問北韓表達不滿,並宣布重啟聯合軍演。

北韓今年以來的無核化進程與改革開放政策,讓人霧裡看花,加上適逢北韓建國 70 周年的大慶之年,於是 2018 年 7 月,我決定搭乘高麗航空飛抵平壤,想親眼見證北韓的變化。

平壤的過去與現在

抵達當晚,我入住了羊角島國際飯店,隔天早起便能眺望大同江畔的平壤全景。因韓戰「砍掉重練」的平壤,如今已是集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於一身的北韓首都與觀光勝地,擁有經重新規劃後變得寬闊筆直的街道。

雖然部分街區仍以路旁較體面的公寓環繞(遮擋)住低矮的平房,但仍能見到其都市更新的努力,至少已於 2015 年完工、位在大同江對岸的未來科學家社區便顯得五顏六色,挺拔奪目。

相較之下,平壤重要機關建築則多為青瓦白牆,歇山式屋頂,較莊重嚴謹。市區同樣充滿無處不在的政治標語,猶如商業廣告一般。行人服飾雖多以灰白藍棕為基調,但已有繽紛變化的配色,特別是女性陽傘爭奇鬥艷、少女心十足。此外近來熱浪來襲,還有北韓女性手持小電扇吹風,俏皮可愛。

由於許多景點都在為北韓 9 月 9 日國慶整修而停止接待外賓,因此行程中有不少微調,導遊連聲道歉。但身為平壤地標的金日成廣場仍可參觀,同時還有大批白衣黑褲的北韓青年集結,準備排練國慶表演。即便群眾聚集,平壤卻還是能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安靜,只有新景點豪華遊艇「彩虹號」,因創造外匯任務,突兀地停靠在廣場旁的大同江畔。

金日成廣場與人民大學習堂。圖/高紹沖 提供

板門店的商業氣息

行程向南轉往開城,越過以韓服婦女為造型的祖國統一三大憲章紀念塔,奔馳於「統一大道」上。北韓國道路況普普、車流稀疏,休息站卻有更新,且販賣商品更為多元,「拚經濟」也成為北韓的新國策。

近中午時駛進板門店,最真實的戰地旅遊已沾染許多商業氣息,同樣嚴禁拍攝軍人,不准嘻笑怒罵,但最先參觀的景點竟是新開設的購物店。裡面熙熙攘攘,遊客正吵雜地詢價品評,完全沒有邊境應有的肅殺氛圍。

北韓籍女店員則各個身著韓服,禮貌客氣地服務顧客,我趁機與店員自拍合影,技術不佳,角度不成,她竟主動出手調整手機,小小動作讓我大為驚艷,原來北韓人民對電子產品已如此熟悉並完全不害羞怕生!

隨後輾轉步行至板門閣附近,在北韓軍人講解時,我趁兵荒馬亂之際,馬上自拍文金二會時,南韓總統文在寅親訪的北韓「統一閣」;同時也有遊客大剌剌地稍遠離解說拍攝,馬上遭到喝叱,也讓我收攝心神。

此時板門閣正對面的軍事談判委員會議室「藍色小屋」已近在呎尺,就當我聽完解說,抱著懷舊心情準備踏入會議室,再度跨越軍事分界線徒步進入南韓領土,導遊霎時領著大家回頭登上板門閣──萬萬沒想到當日會議室不開放,原來我先前兩度造訪板門店,都能順利跨足南北韓實在是運氣!

板門店全景圖。圖/高紹沖 提供

南北韓關係的風向球:開城

離開板門店後,驅車至鄰近的開城參觀。開城是北韓古都之一,過去曾為直轄市,2002 年開城直轄市部分土地與板門郡劃歸為開城工業園區,與開城工業園區依不同法制管轄。

2003 年開城直轄市降格為開城市,屬黃海北道,2004 年北韓打破行政區劃為道──市──郡的規劃,於道與市之間設「開城特級市」,以彰顯開城的重要性。

開城作為朝鮮半島首個統一王朝高麗的首都,擁有豐富的古蹟與文物,其中 12 處遺址更於 2013 年被列入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也是北韓第 2 個世界遺產。

深厚的文化素養及鄰近兩韓邊境的地緣優勢,讓曾進行金剛山觀光開發的南韓現代峨山公司於 2005 年試行開城觀光後,於 2007 年 12 月正式推出旅遊項目,南韓遊客得以跨越軍事分界線赴開城一遊,但也因金剛山槍擊事件,於 2008 年 11 月全面中斷。

此外,路途中導遊也遙指出遠方的開城工業園區所在,並表達希望儘速重啟的渴望。而 2002 年北韓成立園區後頗多曲折,2003 年由南韓企業投資開發,2004 年試營運,2007 年正式運作。2013 年 2 月北韓進行第三次核子試爆,聯合國立刻祭出新制裁,美國與南韓也進行聯合軍演。同年 4 月,北韓便關閉園區報復,2013 年 9 月,兩韓多次協調後重新開啟。

2016 年 2 月北韓試射導彈,韓國宣布為免外匯及武器透過園區流入北韓,停止園區營運,北韓隨即宣布關閉園區,但 2017 年北韓曾單方面重啟園區營運又關閉,《板門店宣言》內容中規劃在開城工業園區設立共同聯絡事務所,使開城工業園區的營運成為兩韓關係的風向球。但不穩定的國際及兩韓局勢,常讓園區說關閉就關閉,也讓外資裹足不前,使北韓經濟發展蒙上陰影。

開城建築。圖/高紹沖 提供

北韓人民的生意頭腦不落人後

於開城特級市的行程,僅會參觀高麗博物館,博物館是由高麗王朝的成均館,即中央最高學府改建而成,展品依然是優雅的高麗青瓷、樸拙的高麗農民起義武器、精細的恭愍王陵模型與出土的文物等。不過開城早無王都風範,博物館優美恬靜,連婚紗攝影都到此取景。

步出博物館,之前的紀念品專賣店猶在,但空間變大,款式增多,並販售北韓最知名的開城人參。開城的風土氣候適合人參生長,在高麗王朝時就曾大舉出口人參,因此「開城人參」亦稱「高麗人參」。而店內產品從人參軟糖、人參鐵盒、人參茶到人參面膜等各式成分與品項皆有,任君挑選。

有趣的是,連導遊都熟知台商有參與開城人參外銷,並深知台灣售價,強力鼓吹購買甚至協助殺價,由此可見,北韓人民的生意頭腦絕不似外人以為的呆板。

高麗博物館。圖/高紹沖 提供

北韓無核化的「真心話」與「大冒險」

返程的遊覽車上,導遊感謝大家對促進北韓經濟的貢獻,氣氛熱絡下,話匣子一開,更洋洋灑灑、慷慨激昂的闡述北韓近來處境,讓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在完全放棄核武器這一點,我們走了一步,那麼美國呢?我們已經走了一步,你們也走一步,這個道理才對。」

「可是美國要朝鮮完全放棄核武器,這是強盜般的要求,不可能!因為南朝鮮還有很多美國放過去的核武器,只要南朝鮮完全沒有核武器,我們也完全放棄核武器。否則如果朝鮮放棄核武器,美國馬上會用核武器威脅我們朝鮮。」

「朝鮮為什麼開發核武器?這是為了保護朝鮮的社會主義制度還有我們自己的生命,朝鮮不能再變成外國的殖民地!其他外國人都誤會了!」

雖然導遊並非政府高層,但身為涉外人員,動見觀瞻,對無核化的說法可能早已千錘百鍊,或許我們不經意聽見的正是北韓難得的「真心話」,而北韓現在在無核化議題上且戰且走的路徑,恐怕是場「大冒險」!

高麗博物館導遊。圖/高紹沖 提供

「世上無所羨慕」

北韓行除了複習美味的平壤冷麵,也欣賞了北韓人民自小訓練起的歌舞表演。當我坐在中學表演廳,順口問導遊廳上大字意思為何?導遊回答:「世上無所羨慕!」讓我深深震撼──這就是北韓最想給外界留下的印象:一個如同桃花源的國度。從外界的角度看來,一定會有「樣板城市」的質疑,甚至難以相信這裡未來任何可能的變動──但多年過去,平壤與北韓必有改變,也必將改變。

因此,無論是想發現經典小說《一九八四》的場景,或盼望好萊塢電影《楚門的世界》情節成真,還是尋找「天下為公」、社會主義的遺緒,我都建議親自到平壤一遊,親自認識、體驗北韓!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高紹沖 提供

異鄉人的天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