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百萬年薪,人手依然短缺?!──從一則社群熱議,談日本的「超級英雄」如何風靡世界?

忍者百萬年薪,人手依然短缺?!──從一則社群熱議,談日本的「超級英雄」如何風靡世界?

日本三重縣伊賀市市長於 7 月 5 日接受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ational Public Radio)專訪,暢談該市如何運用忍者文化活絡地方,以應對日本少子化及高齡化趨勢。但 7 月 16 日專訪播出,竟遭媒體渲染為「扮演忍者演出年薪可達 8 萬 5 千美元(約台幣 260 萬),卻仍缺乏人手」。

此訊息一出,再經過網路發酵,引起軒然大波,截至 7 月 23 日,伊賀市便已收到高達 14 國、遍及亞美歐等共 115 件應聘電郵或來電諮詢。最終逼得伊賀市市長召開記者會澄清新聞有誤,目前並無招聘忍者計畫,並於 7 月 24 日在伊賀市官網,以 5 國語言發表聲明:無論是忍者「職缺」還是年薪,皆非伊賀市所發真實訊息,但歡迎來伊賀市觀光旅遊,體驗忍者風情。

雖然是烏龍一場的假新聞,卻引出許多熱愛忍者文化的外國人士,使日本網友對忍者文化的魅力大感驚訝。而原先隱藏於歷史背後的忍者,究竟如何從幕後逐漸踏向幕前的呢?以下試為讀者們解惑:

「忍者」的出現與發展

忍者之「忍」(讀作しのび),可追溯自西元 6 世紀,日本飛鳥時代聖德太子專司收集情報的下屬「大伴細人」,其被稱為「志能便」(也讀作しのび),是為忍者的開端,並以從事特工或間諜活動為職。

同時,隨著封建莊園衝突加大,爭鬥頻繁,日本多處開始衍生出不同流派,但實力或「教育訓練」最為完備的,莫過於伊賀流與甲賀流。

伊賀流因其發展地域伊賀(今三重縣伊賀市與名張市)多山,自奈良時代開始,便提供木材給東大寺、興福寺、伊勢神宮等寺社,同時被細緻劃分為極多塊寺社領地。但隨著武士階級崛起,寺社勢力衰弱,原先固守莊園的地方土豪開始群起自保。因彼此緊鄰又熟稔,以奇襲或夜襲居多,使伊賀國人鍛鍊出特殊的戰鬥技巧,正式蛻變為忍者。

而伊賀 400 萬年前本為琵琶湖區,經地殼變動,後方顯露為陸地,古琵琶湖層的土壤鬆軟,為青黏土,不適耕種,迫使伊賀國人離鄉背井,如同傭兵憑藉忍術謀生。直到15 世紀中至 17 世紀初的日本戰國時代,各地大名(即諸侯)割據侵攻,對情報的需求孔亟,才讓忍者於日本發光發熱。而與伊賀接壤的甲賀(今滋賀縣甲賀市)也有類似發展。

另外,忍者起源也奠基於日本的山岳信仰,再糅合佛道教形成的宗教「修驗道」之修行者,及掌握戰技的外來移民或流民轉型而成,共同構成神秘又複雜的忍者集團。

戰國亂世最終由德川家康平定,建立德川幕府。進入江戶時代後,天下定於一尊,忍者逐漸式微,但直至幕末都尚有伊賀忍者活動的紀錄。

從紙本到螢幕,忍者逐漸風靡全球

而天下太平加上忍者因從事隱秘工作,事蹟勳功無法廣為流傳,忍者看似走下時代的舞台,但這樣的神秘反而成為了另外一種魅力;並於 1950 年代,開始透過小說、電影、動漫、電玩等「再創造」,重現於世人眼前:

日本作家山田風太郎於 1959 年先以小說《甲賀忍法帖》帶起奇幻忍術風潮,但最早使忍者登上國際舞台的當屬 1967 年 007 系列電影《雷霆谷》(You Only Live Twice),繼之動畫《忍者哈特利》、《忍者亂太郎》於全球大肆播送,傳播忍者文化,特別是《忍者亂太郎》,連非洲都可見其蹤跡,其飛簷走壁、草上飛、水上飄、煙霧遁走,口念咒語發動忍術,並以玄妙的偽裝、獨特的黑衣裝束、令人防不勝防的手裏劍突襲等技能,風靡千萬孩童。

接著,脫胎於漫畫或小說的忍者故事被改編成動畫,如美國的《忍者龜》電影、日本超人氣《火影忍者》、《忍者之國》,與電玩遊戲等,最後連好萊塢的商業大片《追殺比爾》、《金鋼狼:武士之戰》也融入忍者元素,日本再次憑藉結合大眾娛樂的軟實力,讓忍者文化席捲全球。

在大眾傳播的推波助瀾下,忍者們捍衛家園、打擊罪惡的行徑,使其逐漸從迷霧般的形象、亦正亦邪的角色,變成流行文化中的英雄。

忍者文化,如何能夠「歷久不衰」?

不過,外國人喜愛忍者,還有更深層的文化因素,比如西方人眼中,那屬於東方的神秘力量,與絕對忠誠的堅韌品格。

此外,我個人認為平時偽裝如常人,夜晚或緊急時搖身一變,就能擁有專屬造型、強大的身體素質與招牌武器的忍者,根本是屬於日本的「超級英雄」──它成功激起千萬觀眾深埋心中,那不甘於平凡的投射心理──這樣的人物,怎能不讓人喜愛?!

美國漫畫兩大龍頭之一的 DC 漫畫,便讓當家超級英雄蝙蝠俠,於 2018 年的電影《忍者蝙蝠俠》(Batman Ninja)化身忍者。那黑暗中的身影,投擲用的蝙蝠鏢,真與忍者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然,傳媒塑造出的忍者形象,也會反饋回日本,成功影響甚至模糊了真實的忍者面貌。但日本除接納新時代賦予的忍者文化,持續發想天馬行空的忍術,描繪浪漫神秘的忍者外,也不忘將忍者文化提升至「忍者學」。以國立三重大學為主,學術單位結合各地的研究會、文物館探究史實,並與職人精神相結合,將忍者文化繼續昇華,讓忍者成為謀略智慧與堅持不懈的象徵。

而在觀光旅遊方面,政府更建設忍者主題公園、博物館及舉辦大型活動。如甲賀市於 2 月 22 日的忍者日(因 2 的日文發音近似「忍」),市公所公務員皆以忍者裝束示人。伊賀市更全市總動員,志在成為「忍者市」,包括忍者鐵道、古蹟等,更擴大忍者體驗,讓遊客能變身忍者漫步於街頭。將軟硬體彼此結合,相輔相成,這才是忍者文化歷久不衰的深刻原因。

說到這裡,再回頭看看開頭提到的「假新聞」,不禁也浪漫的猜想:這難保不是隱藏許久的「伊賀忍者」,為貢獻家鄉觀光所刻意放出的假消息,藉此成功行銷伊賀市與日本忍者文化。或許哪天,你也能在日本巷弄間,驚見倏忽閃過的伊賀忍者呢!

(謹將本文獻給光榮電玩公司名作《信長之野望──將星錄》個人愛將:伊賀忍者百地三太夫,感謝忍者伴我攻城掠地,一同度過許多開心時光。)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伊賀流忍者博物館 Iga-ryu Ninja Museum 臉書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