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年級實習生」真實版──香港實習讓我回到食物鏈最底層,卻看到更寬廣的職涯

「高年級實習生」真實版──香港實習讓我回到食物鏈最底層,卻看到更寬廣的職涯

拜讀了《換日線》刊載作者 Justin 發表的文章:〈「統戰」台灣年輕人?給八年級同輩:那憑什麼,我們就要配合忍受這裡的低薪和不尊重?〉對於部分內文深有同感,亦因自身經驗有些許不同觀點,盼能以拙見分享。

「一把年紀了⋯⋯為何還要去當實習生啊?」

我剛從香港結束兩個月的實習回到台灣時,與原作者同樣經驗了香港的職場文化,比較不一樣的是,多數親友問及我的此行,多半不是「如何得到這個機會?」或「誰介紹的?」,而是「⋯⋯為什麼還要去當實習生啊?」

因為在這之前,我已有五年工作經歷了。工作五年,不長不短,但或多或少培養出對於特定領域的專業知識和職涯閱歷,我也有幸在前公司的栽培下,擔任管理階層的職位。以外界評估,著實不應放棄眼前的發展,區區為了一個「倒茶水」的實習機會(雖說茶水要倒的好也是一種藝術)。

面對抉擇,都有徬徨的時刻。好像無論做了多少風險評估,依然不容易被理解與鼓勵。再者,有個更不爭的事實。人一旦到了高位,就不容易放下身段,即便耳提面命告誡自己,還是會不自覺的透露一股身在高處的氣息。某種程度上,這是好的,因為老闆就該有老闆的樣子,主管也該有主管的樣子,若老闆像員工,主管像工讀生,這組織肯定會出問題。但以學習的心態來說,我想大家都會理解,故步自封是非常危險的,只是知易往往行難。

一旦上了跳板,就要確定後座力夠強到能再往高處跳

最終,我決定接受香港實習的機會,於「香港國際仲裁中心」服務。關鍵緣由是我清楚認知到,這將會銜接過去專業(公關行銷)與未來所學(爭議調解)的重點一站。在具備商業行為的市場中,企業若要經營與營收,必定需要精通業務發展與品牌行銷的人才;我雖無法律背景,但先前在公關行銷產業所累積的知識正是對方亟需的,也因此讓我受到日後對口主管的青睞。

工作價值能備受肯定,自然是相當開心。只是人啊,多半只會在講自己懂的東西時充滿自信。我對法律業界一竅不通,臨行前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猶記上次實習早已是大學未畢業前,就深怕這一把年紀再當實習生會被人看低了。

在此,我相當支持原作者表示「香港職場對於專業的重視」之觀點,不過切入點稍有所不同。加入香港團隊後,我才驚訝發現,許多其他實習同事早已是法律執業多年的律師,有人甚至已是孩子的爸。共事一段時間後更深入了解到,「仲裁律師」是相當不同於一般大眾所理解的「訴訟律師」;有鑑於國際間透過「仲裁協議」取代「法院訴訟」的需求與日俱增 (近日的菲律賓與中國在南海仲裁一案便是此例),相當多律師盼轉往仲裁領域發展,而這樣的實習機會正好作為他們的職涯轉捩點。

用自己懂的事情創造出有影響力的東西,才是專業的價值

「因為看到了機會,所以只想到奮力爭取。」對我們來說,都是跳板,一旦有機會上跳板,就要確定後座力夠強到能再往高處跳,所以沒人會多想到職務的貴賤之分,或因自己的低就感到羞愧;同理,職場的氛圍也要是健康的,並對於擁有不同專業的人才皆給予相當大的尊重,意即,你被賦予和正職員工同樣的尊重與期待,沒有人會把你當實習生看待,也不會因實習生的框架,就指派你較為入門的工作。也因此,我經常與資深員工們奮戰加班至深夜。

我明白話說至此,難免會浮現對於「實習生的貢獻究竟該如何權衡」這個始終無解的議題。是否該付實習生薪水或補貼?多少才合適?如果支薪,能否拿一般職員的標準要求實習生?如果不支薪,是否實習生就必須準時下班?如何能有效衡量實習生的職責範圍與企業端投資輔導的成本?當過實習生、待過企業端、更帶過實習生,多年來這些問題一直困惑著我和高層主管們,然而這並非我現今能力範圍所能解惑的問題。

但若能分享一點拙見,我大膽猜測,或許有過職場磨練的人都能逐漸明白,一個人的專業若要發揮價值,其實並非透過薪水的成長或在企業體系裡的晉升速度來證明,而是你真正可以產出的東西。用自己懂的事情創造出能發揮影響力的東西,才是專業發揮了價值,當然能夠這麼做,還必須碰到足夠信任你的公司和老闆,這與支薪多寡、企業大小或職位高低完全無關。

回到香港,這個重視專業的職場環境,並非因為比起台灣企業,它花了更多薪水雇用你的專業所以稱作「尊重專業」,而是它對於「產出專業的要求」一視同仁;任何人來到這裡都被賦予「發揮自己專業價值」的成果並以此為工作表現評量,沒人會看輕實習生(或任何職位的員工),只會看輕無法產出同樣價值的員工,因此實習生也別想以實習作為藉口。我們或許欣賞這樣結果導向的模式,這減少了許多人為因素(人緣的好壞、老闆的偏好),但若仔細思考,這樣的職場環境其實是相當冷淡與現實的(我不確定是否法律產業更勝一籌),若習慣了台灣職場對於人情的體恤和走動,或許會發現比起疏離的交流,苛刻的高專業度並非總是如此可人。

實習:重返食物鏈底層的最好機會,用不同觀點反芻多年所學

去年底,Robert De Niro 與 Ann Hathaway 合演的電影《高年級實習生》(The Intern)受到高度話題關注,而這部電影也意外在紐約企業端引領了一股風潮。如同 Ann Hathaway 劇中的角色,兩位新創團隊創辦人決意仿效電影情結,規劃了相似的「高年級實習生」組織,稱作「Enternship」,專替 40 歲或以上的女性開闢職場的第二春。「在美國,有三百萬以上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期待再次回到職場,但受拒的原因不外乎為『你太資深了。』」

電影《高年級實習生》(The Intern)。圖/The Intern 臉書專頁

台灣或許沒有這麼令人瞠目結舌的數據,但對於工作一段時間後再重返實習,相信多半的人是詫異且覺得不值得。不過,我最大的學習是,在累積了一定的人生歷練與專業技能後,實習給了我最好的機會重返食物鏈最底層,用不一樣的觀點反芻過去幾年的體悟,並利用既有知識結合新技能,再續自己的專業價值。

切身認知自己時間資源有限,就會想盡辦法善用每次機會

有人鼓勵要把每天活的像第一天,也有人說要像 Steve Jobs 一樣,讓每天過的像最後一天。兩個月的香港行,我深深感受到不管選擇哪個,切身認知自己時間資源有限,就會想盡辦法善用每次機會(只是隨時保持危機意識,真的很難)。

我知道未來肯定會再到香港,好玩好吃好看的都可以等,只是那時又會有那時的煩惱,能有這般心境,75 年的平均人生裡大概就這兩個月,所以連感冒微燒仍想工作或到戶外吸收新鮮事。反較過去在台灣五年,總認為還有機會,不夠珍惜有限資源而無法把當下過好,回頭看只覺得扼腕。

原作者文末提及,「去香港工作除了高薪資、履歷表能添上國外的工作經驗、更重要的是將自己放入一個高競爭力、重視專業的環境,刺激自己的危機意識⋯⋯」我十分同意,但若將格局再放大些,工作和旅遊可能是人生中兩件小事,還有其他誤以為自己有充足時間和資源而錯過的,幾年累積下來會非常可觀。

有機會體驗國外的工作環境固然是好,但哪怕是在台灣、在香港,是高層、是實習也好,不要安逸的警惕自己隨時保持危機意識,都能創造屬於自己無可被取代的價值。

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Shutterstock、附圖/The Intern 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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