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家鄉的芒果冰,實現異國創業夢──專訪柳雲飛,給「新南向」年輕創業者的四大建議

用家鄉的芒果冰,實現異國創業夢──專訪柳雲飛,給「新南向」年輕創業者的四大建議

「大家此時所看到,我擁有一家成功的店,坐落於胡志明市最繁榮的地段,日日有絡繹不絕的客人上門⋯⋯這些看似風光的表面,無非印證過去以來,那段獨自承受的艱辛歲月。」

柳雲飛(Jack),來自台北。他是胡志明市目前最夯的觀光景點之一:咖啡公寓(The Cafe Apartment)裡,成立至今已三年的當地名店 Mango Tree 創辦人。某個周日的早上,趁著營業時間的空檔,他和我們暢談創業過程,溫文儒雅的臉龐上帶著微笑,由這段內心話,揭開訪談的序幕。

Mango Tree 黃綠色鮮明活潑的風格,新鮮水果雪花冰,深受越南年輕人的喜愛。

從皮革廠「台幹」,到審慎創業「自己當老闆」

時序拉到 2014 年, Jack 得到一個越南皮革廠的 Offer,但彼時,正逢越南發生所謂的「排華暴動」事件。「去不去越南?其實當時非常的掙扎!尤其台灣整體的社會氛圍,在當時對該事件顯得人心惶惶。身邊的親友對我要前往越南發展,更是一面倒地持反對意見。」

「但歷經一段天人交戰的心理拉鋸,結局仍是選擇踏上飛機。因此我總是說:其實是越南選擇了我。」Jack 語調平穩,侃侃託出和越南結下緣分的開端。

當了一年多的台幹,有感於胡志明市活潑的城市新貌、日益起飛的經濟,有事業心的 Jack 看到機會,便起心動念準備創業。

原先設定賣早午餐,深知「地點」(Location)是決勝關鍵,於是動員人際網絡,請身邊不論國籍的眾好友、同事幫忙一起找點,因緣際會下,尋到咖啡公寓現址。

獨具慧眼的 Jack,精細判斷咖啡公寓的發展潛力,敏銳推敲坐落繁榮阮惠街上的商圈魅力,於 2014 年 10 月正式簽約進駐。同時,調整了原先的計劃,改為販賣台灣芒果雪花冰以作出「市場區隔」──Mango Tree 遂成為入駐咖啡公寓的第三家店、他則是咖啡公寓第一位外國人經營者。

流淚播種的,必歡呼收割

但隻身一人在異鄉創業,談何容易? Jack 獨自張羅開店時的種種繁雜瑣碎事務,舉凡工程發包、裝修設計、設備採購、技術學習、招聘訓練⋯⋯無一不是親力親為。

創業初期孤軍奮戰,雖屬不易,但不須對他人、長官層層上報交代的靈活彈性,卻也成為 Jack 的優勢──搶時效、拚速度,籌備期僅花上兩個月,最後選在 2014 年的跨年夜,做為 Mango Tree 初試啼聲之時。

只是,開店後首先迎來的,是來客數寥寥無幾──「大概有整整三個月之久,店內的員工數常常比客人多,當時不懂做行銷,就和員工們傻傻地站著,等客人上門。憶起那段日子,承受莫大的精神壓力,經常在半夜裡驚醒⋯⋯」Jack 接著說:「每每在百轉千迴中,只有用這段話鼓勵自己:人生有一條路不能選擇,叫做『放棄』;有一條路不能拒絕,那是『成長』!但其實當下除了繼續改善一邊『硬撐』,也想不出方法了。」

其實,Jack 對於自己的在地觀察──在越南做(餐飲服務業)生意的必勝法則第一條:「選對好地點」──充滿了信心。他堅信 Mango Tree 的選址策略,一定會帶來顧客,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因此,在調整慌亂腳步後,他堅持對每一個服務環節、品管流程嚴格把關,利用開店時的低潮「練兵」,將餐飲與服務的品質盡量做到最好。果然,好口碑漸漸發酵,慢慢地來客增多、回頭客比例亦大幅增加, 2015 年 4 月,在開店的第四個月後,生意也倏地如火箭升空般的速度「爆紅」開了!

樂意提供經營心法,「把台灣優勢在越南讚出來」

三年多來的異國創業洗禮, Jack 更不斷從做中學,細膩觀察越南顧客消費行為,累積了豐富的在地經驗。而隨著 Mango Tree 的成功發跡與穩定成長,在台灣人海外創業圈闖出了一番名號,他更意外地成了「諮詢顧問」,接待過不少台灣大大小小的企業、公司、個體戶。

Jack 謙虛地說:「這幾年(新南向)越南開始變得很夯,有越來越多的台灣人,前仆後繼到胡志明市做生意,只要是做茶飲或流行餐飲,幾乎都來找過我。但我知道並非自己有多厲害,只是多了點運氣,占到天時、地利、人和與先機。」

「所以只要是台灣人來,就我所知道的部分,一定無所不談、不怕分享。越南市場很大,我的店更不可能寡占,我很樂見台灣同鄉共同把餅做大,一起將台灣的優勢讚出來!」

那麼,重點來了:自 2017 年起,茶飲熱潮席捲胡志明市,租金高昂的第一郡,更集結成「奶茶一條街」──這些店家中,不乏台灣知名連鎖品牌、越南當地品牌,連日韓體系也挾龐大資本加入戰局。

如今胡志明市的茶飲、流行餐飲市場,就好比戰國時代──面臨戰局紛亂、群雄割據的胡志明市餐飲市場,該如何於此披荊斬棘,功成名就?

請看 Jack 獨家分享的以下四大建議:

鮮豔動人的明亮顏色,搭配日系壁畫,顧客最喜愛拍照上傳的一角。

2018 赴胡志明市創業建議:

1. 功課做足了嗎?
異國創業最難處,在於對「差異的掌握度」,當差異因子被控管得越仔細,風險係數越低,相對的成功率也就越高──越南和台灣,表面看似僅在「語言不同」,但更深入探討歷史人文、民情風俗、生活習慣、消費行為⋯⋯很快會發現,兩國呈現的是「天壤之別」般的差距。

比方說:台灣人消費行為重視「CP 值」,放入消費天秤兩端時,取捨的是「價值」是否高於「價格」? 但如今的越南都會區的年輕消費族群,卻多更注重氛圍、感受,喜歡華麗氣氛、「浮誇」風格,當感覺到味了,價格往往被拋諸腦後。

種種差異,皆會影響創業成敗,因此創業前實地走訪、市場調研、風險評估、策略分析⋯⋯這些基礎功夫,一項都不能少。另外,也可多請教有越南在地經驗者的意見,「多走、多問、多看、多聽」,以此確認腦中的「台灣思維」,符不符合越南文化?能否融合「越南精神」?

2. 準備充裕的創業基金

打戰要子彈、創業要資金,缺糧的大軍只會全軍覆沒。 Jack 公開分享:「 Mango Tree 在創業初期,總共就花掉了約 400 萬台幣的先期投資(不包含營運後的固定支出如店租、人力等),也包括經驗不足繳的學費。但如今,想要以同等規格,在第一郡蛋黃區開一家店,最少要乘上兩倍了。」

經濟起飛的越南,租金、人工、物價各項成本逐年攀升,此時的越南,已非彼時的越南。筆者實地調查:胡志明市奶茶一條街的店面租金,最少 1 萬美元起跳(註一)、越南政府規定,勞工基本薪資每年調升 6.5% (註二)、 2018 年越南消費者物價指數,年增幅 3.15% (註三)

當外界一片看好「越南 GDP 逐年以 6.5% 、內需市場以 10% 成長」的同時,這些跟著攀升的成本,都必須納入預算評估。

此外,在當地還有看不見的「隱形成本」(例:跑政府機關單位的「咖啡錢」) 、或者多花的「冤枉錢」(在異鄉做生意,難免會遇到)。 Jack 再三強調:「到後來創業所需的總資金,絕大多數都會超過預期,因此預算一定要先多抓!」

3. 千里馬難覓

根據當地許多創業者或資深台商分享,相較於台灣人常常「拋頭顱、灑熱血」於工作中,越南工作者不論年紀,其實普遍不喜歡太高壓的工作,加班的配合度也不高,同時亦無法長時間專心於複雜的工作,相對容易出錯⋯⋯這些可能都源於樂天、知足、慢活的特性,但整體而言,在越南,要找到能符合台灣老闆眼中標準「積極做事、認真盡責」的好員工,並非易事。

Jack 憶起有一年最忙碌的新年假期旺季,就在店裡缺人手時候,竟被最信任的店長放空城──在那次經驗後, Jack 梳理出越南年輕人對工作普遍抱持的價值觀:「隨興而至、任意而為」,即使在享受了(如較高薪、或福利佳等)權利,未必就因此願意承擔與之相應的責任。

但若歸咎於所謂的「民族性」似乎太沉重、武斷,只能將之視為「價值觀差異」,身為經營者除了必須識人之外,更需要時時與員工溝通,甚至「搏感情」:

「簡單來說,對員工好,不一定得到相對的回報;但對他們不好,肯定沒人為你幹活──就像談戀愛,有失望、會傷心,但不放棄愛情。用心、盡力,不可掌握與無可奈何變動,盡都順其自然,微笑以對。」Jack 自成一套,越南員工管理心得。

4. 團結帶來力量

台灣投資越南的腳步,其實先於日韓,早在 90 年代「舊南向」,甚至更早前就開始。然而時至今日,在胡志明市有日本街、韓國村,卻從未曾在市區見過真正具有「台灣代表性」的聚落。

甚至,相較於韓國人、日本人的團結,「台灣人打台灣人」情況在當地屢見不鮮!Jack表示:「 Mango Tree 主打越南客層,台灣人並非店內主要客層。但生活在越南,大家都知道,韓國人非常的團結,韓國人不論是旅遊或到當地經商,都非常支持來自韓國的店家;反觀,另一位台灣好友經營的餐廳,卻遇過無理台灣奧客中傷,這對身在海外創業者而言,是莫大的打擊!其實我們並不期待,非得得到家鄉同胞的支持不可,但老實說,惡意的酸民文化,對我們辛勤的付出,其實傷害很深!」

許多人說,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情味」, Jack 希望能將這份溫暖帶到胡志明市,向來友善接待台灣人的免費求教諮詢,Mango Tree,願當最有溫度的一棵樹。不論你到胡志明市的目的是觀光、出差、學習、工作或經商,他鄉遇老鄉,多付出一份正面鼓勵,何嘗不想得到多一份良善回應。

Mango Tree 採產品差異化策略,在咖啡公寓內以獨特水果雪花冰擄掠越南年輕人的心,成為胡志明市很受歡迎的知名特色店。

採訪後記:勇於行動,敢於實踐!

這一次,Jack 把我們帶到胡志明市的現場,透過 Mango Tree 的今與昔,聆聽他的創業故事、在地觀察,對照此時你我的外派生活或創業萌芽期, Jack 為異國創業綿密複雜之網,提供了實用的經驗與見解。

我無法確定對讀到此處的你來說,Jack 的故事是否來得及陪你穿越創業的窄門、或熬過跌跌撞撞的海外孤單工作時光?又是否來得及挽住,你可能正想放棄的某個人生目標?

但文章的最後,願以 Jack 的這段話,和大家共勉:「沒有所謂『通往夢想的道路』,因為夢想的本身,就是一條漫漫長路!」

戶外區,直接俯瞰阮惠步行街,任何大型活動慶典,戶外座位區,是最佳的觀眾席,一位難求!

註一:資料來源:當地奶茶台商
註二:資料來源:越南國家薪資委員會
註三:資料來源:越南經濟局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Vivi Lin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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