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穆斯林的罩袍(Abaya),談「選擇的自由」──穿得短少不等於「解放女性」;用個人想像理解差異,也絕非「真的尊重」

從穆斯林的罩袍(Abaya),談「選擇的自由」──穿得短少不等於「解放女性」;用個人想像理解差異,也絕非「真的尊重」

許多人在聽說我來科威特時,第一個反應不外乎是:「蛤~那你也要穿那個袍子嗎?」、「你要跟他們一樣包頭巾喔?」又或者,在大學生論壇上不乏「去科威特,得跟中東婦女一樣包緊緊」的言論──多數人投射在伊斯蘭教徒的衣著,是帶有一種憐憫或誤解的眼光。

「接受」穆斯林女性「保守」的穿著,不等於「理解」她們的選擇

老實說,一開始我也是這樣,在大學入學的小論文中,因為要更完善的講述伊斯蘭的女權,花了很多時間去查資料,自以為站在穆斯林的角度理解他們,給了以下的結論:一來是為了要保護自己,二來也是遵守古蘭經的教旨,所以才穿著「保守」。當時心想這樣的說法,應該有充分表達出對她們穿著的尊重。

而在初到科威特的日子,看著來來往往的女生穿著黑袍,常在心裡覺得她們很可憐,無法自由著裝,一定感覺很束縛;這才忽然意識到,我根本不是真正理解、尊重穆斯林的服裝,只是表面上的接受而已。

直到某天看到穆斯林同學,在 Facebook 上,用 " dignity " 形容她的罩袍,讓我感到很震撼,因為以前我從沒真的理解過穆斯林心中,對罩袍的想法。通過她在社群的分享,才了解原來罩袍在她們心中的地位崇高,並且是出自個人意願而穿上的。

這讓我重新反省:之前會產生「覺得可憐」的想法,大概是受到所謂普世價值,或是歐美的主流意識所影響,加上台灣的環境,讓我們較少接觸到穆斯林,使許多人對她們的的信仰和行為不能理解;也就容易將我們自身對穿衣自由的定義與其他服裝意見,強加在他們身上,從而感到奇怪甚至同情。

而當我開始和幾位穆斯林朋友,深入談論這個話題以後,開始慢慢調整自己的心態和想法,在此,也想把過程中得到的心得,分享給讀者們:

迷思一:伊斯蘭女性,一律得穿 Abaya(罩袍)?

首先,簡單介紹常見的穆斯林女性服裝名詞:عباياء(Abaya)指的是罩袍,通常是黑色的,因為據說黑色有謙虛的意思。頭巾叫做 حجاب(Hijab),有各式各樣的顏色,也根據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包法。最後是面罩النقاب (Al-Niqab) ,跟頭巾不是一體的,會先穿帶好頭巾,再綁上面罩。

在台灣,我們普遍對伊斯蘭婦女的印象就是必須穿著 Abaya,而這點其實是錯的!Abaya 並不是必須。穆斯林朋友表示,《古蘭經》裡並沒有規定要穿著 Abaya,而是要求穿著寬鬆、合宜、長度長的服裝,完整地遮住身體並不露出身體的曲線。

Abaya 是經過漫長歲月變成的習俗,有點像社會規範,如果不穿的話,她們也會套上寬褲或長裙,這都是很常見的打扮。

至於 Abaya 的顏色,各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文化習俗,舉例來說,科威特絕大多數的女生就是穿黑袍;埃及則相反,婦女穿的是由各種素面顏色搭配的 Abaya;此外,她們也會根據不同的場合做變化。而土耳其與印尼穆斯林穿的 Abaya 又有更多花樣,除了和埃及一樣有各種顏色外,布料上還多了各種印花的圖案。

迷思二:穿戴 Hijab(頭巾),只能露出一雙眼睛?

宗教上來說,《古蘭經》裡要求的只有頭巾(蓋頭),女性外出時應遮蔽頭髮及脖子的部分。

說到穿戴頭巾,這其實一點也不簡單,要先用一塊小的(類似頭套的布)將頭髮裹住,遮住的範圍大概從額頭中上部開始,外圍再包上真正的頭巾,外面那層還得別上兩根針固定,才能包得整齊漂亮!我在埃及旅遊時買了第一塊頭巾,請老闆教學,才學會正確的穿戴方式。

有時候在保守一點的國家,會看到女性戴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也不是古蘭經的規範,是國家族群自己的習俗。(註:面罩是爭議性極大的規範,大多數學者都認為古蘭經及聖訓都沒有要求婦女遮蔽臉部。我朋友的確也是這樣表示。)

曾聽老師在課堂上提過:習俗有時候更凌駕於宗教的力量,在服裝上就是一個例子。阿拉伯穆斯林是一個極度父權的社會,在這個環境底下,家中長輩的意見就是家庭的行事方針,保守或是開放都取決於他們。

儘管如此,我的朋友也特別強調,在現在的社會中,穿著 Abaya、Hijab 與否,都是女孩個人的選擇,而自己要對自己的選擇及信仰負責。所以在科威特大學校園裡,同時見到女生全身都以罩袍和頭巾包覆自己,和連頭巾都沒包,穿得很「西化」的女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迷思三:穿得短又少,才是「解放女性」?

後來,我也注意到,對她們來說,穿戴頭巾與罩袍,與其說是「被迫」的,不如說是個人受到宗教力量的感召、是她們在學習伊斯蘭、閱讀《古蘭經》的過程中,或是家中長輩的耳濡目染之下,認同這樣的價值,並自願去做的。

因為對穆斯林來說,遵守《古蘭經》的旨意,是對真主阿拉的一種崇拜,以及一種信仰的表現。她們相信要堅信真主阿拉的旨意,直到獲得回饋與獎勵。而穿戴頭巾、遮住羞體(عورة),在《古蘭經》的旨意中,代表穆斯林婦女的貞潔和純潔,以防止她們受到騷擾的意思。

當然,一個社會裡,本就會有持有各種價值的人,仍有一些朋友,對那些未穿戴頭巾或罩袍的女性穆斯林,感到沒辦法理解。她們認為這既是真主的旨意,就該好好的遵守、保護自己。

而我個人則認為,這當中最重要的,還是非穆斯林的朋友,如何調整看待穆斯林的心態──我們實在不用去憐憫或質疑穿罩袍、戴頭巾的她們,是「不自由的」、「被宰制的」。此外,我們更不應抱持著「穿得短一點、少一點,就是解放女性、彰顯穿衣自由」的想法,因為問題的重點,從來不在「多或少」、「長或短」,而是人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力。

你所不知道的 Abaya──兼具美觀與防曬

在科威特半年了,我現在也很喜歡伊斯蘭女生穿著 Abaya 跟 Hijab 的樣子,衣襬在腳邊的流線看著很優雅,觀察著每一件不一樣的 Abaya 也是一種樂趣。尤其現在的 Abaya 款式與設計都非常多元,蕾絲裝飾或繡花線條都非常常見,跟以往的整個素面黑袍相比,多了現代的設計感。

這是兩種觀察到科威特最普遍的 Abaya 穿搭:

圖/CNBC International YouTube 截圖


上圖是整件、洋裝式的穿法,罩袍裡面還是要穿衣服,而且想怎麼穿就怎麼穿,畢竟絕對不會露出來。下圖則是當成罩衫穿,裡面穿著時髦的衣物,外面再罩上罩袍,我覺得看起來更時尚。

值得一提的是,穿戴 Abaya,除了受到宗教、社會因素的影響,還有一項最簡單實用的因素──防曬。因為氣候的關係,在這裡,就算是冬天還是艷陽高照,更不用說夏天了。

像是科威特的夏天從 4 月開始,最近 3 月底的氣溫就已經直逼攝氏 40 度,在有太陽高掛的室外,露出皮膚就像近距離接出火焰一樣灼熱難受。穿著能遮住大片皮膚的 Abaya,也算是另類的需求呢!

圖/黃筑渝 提供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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