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倫敦,每個人都想要白粉,每個人都想要販毒」──白城25歲毒販,與他眼中的「白領菁英」

「這裡是倫敦,每個人都想要白粉,每個人都想要販毒」──白城25歲毒販,與他眼中的「白領菁英」

編輯導言:本文為英國記者班‧朱達(Ben Judah)深入倫敦採訪各區移民後,帶回的第一手報導。文中的摩西來自加勒比地區國家格瑞那達,兒時和母親移民到倫敦白城(White City),開始了他的英倫歲月。

摩西在冷風中呵出一口白煙。

他正在跟他那棟的兄弟說話。他把混黑道當成職業,至今也有兩年了。在白城這種狗屁地方,每個人都是瘋子。

「這裡曾經發生過內戰,黑鬼被打得落花流水,兄弟們進進出出監獄,還不到二十歲的黑鬼都跑去刺了淚珠刺青。」眼前所見叫摩西憤怒。這些白痴一個晚上能賺個 1,000 鎊,又在一天裡全部花光。這些白痴利用摩西的名字,從這裡一直到佩克漢的夜店都通行無阻。通通都是白痴。

摩西的「商業模式」:好幫手與穩定客源

「你看,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意識到......我能靠這個賺大錢。因為,你知道一直以來我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就是好幫手。好幫手實在難找......所以我才需要那些穿金戴銀的白痴。這些白痴,我讓他們組成搭檔,一個男的配一個女的。我指派他們到夜店或倉庫或任何我所知道在開趴的地點,男的忍不住跟著跳舞,到處找人聊天、調情......嘿......我的貨就由女的保管。」

「但你知道哪種好幫手是我最愛的嗎?就是單親媽媽......生意要做得好,你需要一頭好騾子,也要把秘密藏好。這些婊子永遠吃不飽,所以她們很有責任感。她們絕不會拿了我的貨就逃走,而且,她們永遠需要更多錢。她們認識別的人嗎?她們的婊子朋友也都是單親媽媽,我開心得哩......因為,我找到最可靠的婊子們來幫我帶貨。」

摩西不停學習,並且學以致用。正在淋浴的他大笑起來。如今他已摸清了一個道理:你接觸什麼人,決定了你的生意做得怎麼樣。你接觸的人越有錢,你的生意也就越賺錢。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摩西意識到他的生意跟別的生意並沒有兩樣──做任何生意,重點都是炫耀。

「好兄弟,這就是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每個該死的夜晚,摩西都會親自到現場去,將白痴全部蒐羅起來。在擁擠的房間裡,摩西一眼就相中了他們:不停摸著、抽著鼻子的屁孩,彷彿得了永久性的感冒。白痴。摩西會跳舞跳到他們身邊,亮出他幽默的一面:嘿!──你逗得他們開心發笑,他們就是你的了。

「我只要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我會想加進手機聯絡簿的人。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很多有錢的白人只習慣傳統的方式。他們期待你尊重他們,好聲好氣地跟他們說話,他們要一個昂首挺胸的黑人紳士......尤其是女士,英勇的黑鬼會叫她們神魂顛倒......但你在套取客戶的手機號碼時必須小心,過程很像在調情,或跟妞兒上床──但你必須克制,而且你的對象也不只女人。」

「這些都是要把生意做好所必須的......你需要目標,有目標才能說服最優質的顧客……你也得了解你的市場。30 歲到 50 歲這群混蛋是你的主要客源......他們每人每年花在吸毒上的錢,少說也有十來二十萬。你跟其中一個談成了,就可以把其餘十個一網打盡。因為,他的所有朋友也都為白粉而瘋狂......現在跟你講的利潤,是六百萬喔。」

善用客戶想炫耀的心情,輕鬆「搞定」菁英白領

25 歲時,摩西已經完全上手了。客戶是成敗的關鍵。他們都喜歡想像自己是派對咖,而不是毒蟲。這意味著你必須跟他們玩在一起,你不能只說:「嗨,你好嗎?」你得假裝對一切都興致勃勃,無論他們聊的是女人、男人或老闆──你都要擺出一副想要參與討論的樣子。就是這麼簡單。

摩西明白他越是玩得上手,所接觸到的客戶也越好。你必須跟客戶去吃飯,跟他們一起大口吃披薩,一起吸毒。而即使你賺的錢已經夠塞滿三間公寓,到他們家時還是要像個小黑鬼一樣跳上沙發,讓他們以為你不想回白城。

朝他們微笑,讓他們以為你愛他們。對,就是那個笑容。因為,他們一旦敞開心房,他們就會任你擺布。到時候,你要他們等不是問題,你放他們鴿子也不是問題。你甚至還可以少放些白粉在小包裡。

「好兄弟,我一點也不後悔。」

摩西已經是個嬴家了,他開始減少工作量,讓自己輕鬆一些。但他還在努力,在手機聯絡簿裡多填幾個肯辛頓人:年輕銀行家、初出茅廬的律師、阿拉伯公主、俄羅斯人、混蘇荷區(Soho)的、打電動的屁孩。摩西咧著嘴笑。這裡是倫敦,每個人都為白粉而瘋狂。太容易了。沒有一次他離開夜店時,不是在數著鈔票的。

「你必須善用他們的自以為......我完全知道他們怎麼看我。他們以為我就是個販毒的小黑鬼,他們以為我破產了。事實上,我比他們其中的大多數人還要有錢,但在他們面前我絕口不提......你懂我在說什麼嗎?

他們來跟我炫耀說,『嘿,小兄弟,我剛領了獎金,花了 3,000 鎊去聖特羅佩(San Tropez)......』我就呆站著磨牙。我才剛從脫衣舞俱樂部出來,也花了 3,000 鎊呢......而你呢,你是去渡假,而且還帶上了全家人呢......那趟旅行會牢牢地烙在他們的記憶裡......而我甚至不記得我在脫衣舞俱樂部裡幹過什麼事......你這個可悲的混蛋。但老兄啊,這些我當然不會說出口。」

誰是成癮者?──每個人都想要白粉,每個人都想要販毒

「我看著那些混蛋......從他們美輪美奐的住家走出來,那些銀行家和律師,他們肯定是靠大英帝國的奴隸買賣來養家的......我就想,『操你媽的混蛋......你以為你做的是正當生意嗎......但你不過是你媽的逼......你以為自己比我好嗎?但我很清楚,我們一樣被困在這個鬼地方……我是個罪犯沒錯,但又是誰創造出罪犯的呢?』

「就因為這裡是倫敦,你要嘛吸毒,要嘛就去賣淫......如果你不是妓女,那你就是個賭徒。你以為你不沾毒就乾淨了嗎?那你就是個酒鬼。因為,這裡是倫敦......每個人都想要白粉......每個人都想要販毒。所以你說嘛,到底誰才真的是上癮了?」

「那混蛋把我當成小黑鬼,一邊對我微笑,一邊付我小費。我心想,『你這他媽的混蛋,我在看你喔,光是我戴的手錶就要比你開的車貴了。而且你知道嗎,我才不是笨蛋......』我看著從赤爾夕來的白人男孩心想,『你這他媽的混蛋......我也識字好嗎......』我知道,在倫敦的每個有錢人家背後,都藏著一個毒販......大英帝國是靠什麼支撐著的?毒品──糖、奴隸,和他媽的鴉片......所以你千萬別、千萬別......」

「別搬出狗屁的道德來跟我說教。」

備註:本文摘自班‧朱達(Ben Judah)的《倫敦的生與死:一部關於移民者的大城悲歌》(This is London: Life and Death in the World City),由八旗出版社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pcruciatti@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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