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旅行」已經被「觀光」謀殺了嗎?

真正的「旅行」已經被「觀光」謀殺了嗎?

旅行時,你可以選擇:作個觀光客,盡情享樂;或者作一個旅人,改變你的一生。

幾世紀以來,一群旅行巨頭,知名旅行家和傑出旅行作家,歌頌著能夠帶來無與倫比的自我精進和個人成長機會的旅行這件事,所具有的改變人生的影響力。

◆ 「我有個想法,也就是藉由旅行,我可以充實自己的人格,讓自己有一點改變,」毛姆( W. Somerset Maugham)寫道:「我從一趟旅程帶回來的不全然是出發時的自己。」

◆ 亞歷山大.波普(Alexander Pope)寫道:「藉由旅行,寬大的人會敞開自己的心扉。」

◆ 16 世紀中國浪人明廖子(Ming-Liao-Tzu)宣稱他是為了「讓心靈自由、解放思想」而離家。

這片關於旅行這種改變一生經驗的文字風景,收錄了大量用來描述旅行影響力的經典語句:它如何拓展你的眼界、改變你的視角、加深你的理解,以及旅行如何讓你打開心扉。不過,儘管你旅行時這些事都可能發生,卻也無法擔保一定會。

有些人,姑且稱他們為旅行純粹主義者吧,他們會認為這項任務只是枉費心機,因為,要知道,旅行已經死了。早在多年前就被觀光給殺了。當然,你還是可以去到遠方的海邊,可是純粹主義者堅信,那已經不叫旅行了。

這些人完全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他們會告訴你那個殺了旅行的人的身分、死亡日期、犯罪現場、凶器、目擊證人的數目,甚至主要幫凶的名字。那名罪犯就是商人湯瑪斯.庫克(Thomas Cook),日期是 1841 年 7 月 5 日,地點是位於英國密德蘭地區的羅浮堡(Loughborough)火車站,凶器是一趟火車行程,當時有 570 名目擊證人,而庫克的共犯不是別人,正是普爾曼列車發明人,喬治.普爾曼(George Pullman)。

「羅浮堡謀殺事件」

那決定性的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庫克說服密德蘭郡鐵路局官員提供一條路線──從羅浮堡到萊斯特這一段 15 哩長的行程──的票價折扣,他則會提供充足的搭乘人數作為交換。官員答應了,最後庫克交出 570 名乘客,也就是準備到萊斯特參加地區性會議的哈伯勒戒酒協會及其姊妹組織的全部會員。「結果證明這段行程非常叫好,」琳恩.維希(Lynne Withey)在她的休閒旅遊史中寫道:「因此,庫克連著 3 個夏天積極為戒酒協會成員以及該地區主日學校的孩童安排行程。」

而且庫克再也沒有回頭。接下來幾年,他安排了許多越來越長的旅程,一開始在英國境內,後來更擴及歐陸。眾所皆知,庫克的旅遊安排為旅行注入了 4 個新元素──速度、舒適、便利以及旅行團,而且在過程中創造了如今我們稱之為觀光的東西,一種高度衛生、無憂無慮的旅行方式,體貼地去除了任何可能會擾亂、困惑或妨礙到旅客,或者會令他們目瞪口呆的經驗。「攪動一池春水的人,」約翰.朱里亞斯.諾維奇(John Julius Norwich)寫道:

就是那個難纏的老戒酒客湯瑪斯.庫克。到了上世紀中,他已經發展出一種構想,就是盡可能把旅客和在異國普遍存在的各種不文明條件隔離開來,把他們包裹在團體預訂票[和]餐券的保護繭裡頭。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這是沒有外國人的旅行。時間久了,觀光變成數百萬人偏好的旅行方式,而且持續盛行一直到今日。

持平地說,我們也不能咬定旅行是在旅遊業誕生於羅浮堡的那天被謀殺的,但是它確實受了傷,而且絕對變弱了。羅浮堡之後,旅行必須吞下自尊,從那天開始,它不得不和旅遊業競相爭取那些想出國的人的心和意向。

可是,就如本書所示,只要真實旅行的基本要素還沒消失──陌生地點、陌生居民和一個好奇的觀察者,旅行的可行性就會一直存在。而只要旅行仍是可行的,人的眼界就有機會得到拓展,心靈得到解放,思想得到增長。這麼說來,那天旅遊業並沒有在英國密德蘭地區殺死旅行,而只是讓它變得艱難,拋出許多讓現今的嚴肅旅人必須認知,而且要努力避免的障礙和誘惑。簡言之,當今出國闖蕩的人必須作一個自覺的抉擇:要當個觀光客,還是做個旅人。

圖/Shutterstock

觀光客與旅人的差異

在此討論的是到異國以及不同文化去旅行,而不是在國內旅行。多數當代的旅行觀察家和學者都同意用來界定「真實」或「嚴肅」旅行(如此稱呼是因為有另一種娛樂、休閒性的旅行,亦即所謂的觀光旅遊)的幾個要素,同樣地他們也同意有必要界定旅行和觀光的差異。倒不是因為其中一種比另一種優越,而是因為它們是結果迥異的不同體驗,人應該選擇能提供符合自己所期待之結果的體驗類型。

觀光有很大成分是逃離,而真實的旅行則是抵達;觀光主要是消遣性的,而旅行基本上是教育性的;觀光客被當地人載著到處跑、接受他們服侍,旅人則想要認識他們;觀光客只想放輕鬆,旅人則想接受刺激;觀光的目的是到處遊覽,旅行的目的則是增加理解。

正在招牌老頑固模式中的保羅.索魯(Paul Theroux)觀察到,「旅人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因為那不重要],而遊客不知道自己去過哪裡。」羅賓.漢伯里.特尼森在他所著《探險的牛津書》(Robin Hanbury-Tenison, The Oxford Book of Exploration)裡頭指出兩者的鮮明差異:「世上有觀光客也有旅人。前者出國去放鬆他們的身體和腦袋,沒別的。後者則是去看、去理解。」

我們所定義的旅行是指,以個人成長和自我精進為目的,到異國去旅行,和不同的文化邂逅。或者像毛姆說的,充實自己的人格,帶回一個不一樣的自己。

重點不在旅行的地點,而在旅行的方式

回到先前提及的「羅浮堡謀殺事件」。旅行學者對湯瑪斯.庫克並無好評,把他的旅行團視為旅行終結的開始,觀光時代的開端。儘管庫克不該為他的效仿者之眾多浮濫負責,但庫克等人為旅行經驗引入的 4 個元素──速度、舒適、便利和旅行團,是觀光的標記,真實或嚴肅旅行的死敵。「我們出國去,」菲德烈克.哈里森(Frederic Harrison)寫道:「可是我們已不再旅行了。」這是他在 1887 年就有的想法。

庫克引入了團體旅行,不久它就發展為大眾旅遊,接著,隨著越來越多旅行團上路,迅速演變成觀光旅遊。在團體旅行中,人大部分時間都和同團遊伴在一起,幾乎不會結識當地人(至少不會結識那些不操外語的人)。在由自己母國經營的連鎖飯店住宿、用餐;搭乘裝了大片玻璃窗、附有空調設備的巴士旅行,從車內盯著外面所謂的「風景名勝」並且猛拍照。對一個地方只有浮光掠影式的印象,而且除了服務生和導遊,和它的居民並沒有實質的接觸。

這正是保羅.福塞爾所說的「計畫性的與現實的疏離。」喬治.歐威爾在他從馬拉喀什寫給英國一位友人的信中,不客氣地把觀光客稱為「那些從飯店到飯店,除了氣溫察覺不到任何差異的旅行雜種。」

佛塞爾是卓越的思想家、優美的文體家和無敵的旅行專家,而且稱得上是個老頑固。他對觀光時代中的旅行不抱任何希望,但即使是他都同意「觀光客的差別在於動機。」暗示只要懷抱正確的動機,或許旅行還是有可為的。

佛塞爾極少數的對手之一,和他一樣博學,尤其對旅行議題別有專精(而且和佛塞爾同樣為一本旅行寫作選集擔任編輯)的約翰.朱里亞斯.諾維奇,事實上對當今旅行的可行性抱持相當樂觀的態度。他寫道:

只要我們決心去作,我們仍然可以作個旅人而非觀光客⋯⋯而在今天,其中的差異不在我們到什麼地方去,而在用什麼方式去:在法國作一名旅人完全是可能的,甚至在英國也行,就像在亞馬遜上游當觀光客一樣。

圖/時報出版 提供

《關於作者》

克雷格.史托迪(Craig Storti)

克雷格.史托迪是美國跨文化溝通及跨文化適應領域的知名專家,一生有將近四分之一時間旅居國外。他著有《跨文化藝術》(The Art of Crossing Cultures)等多種權威著作,擁有 30 年協助個人、組織與多種文化及背景的人士有效進行交流的豐富經歷。克雷格是一位見識廣博、閱歷豐富的旅人,曾落腳 50 餘國,通法語、阿拉伯語和尼泊爾語。

《關於譯者》

王瑞徽

淡大法語系畢業,蟄居淡水的自由譯者。譯有約翰.波恩、李查德、派翠西亞.康薇爾、雷.布萊伯利、史蒂芬.金等作者所著各類型小說。

備註:本文摘自克雷格.史托迪(Craig Storti)的《旅行的意義:帶回一個和出發時不一樣的自己》(Why Travel Matters: A Guide to the Life-Changing Effects of Travel)。由時報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時報出版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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