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成長的地方,許多人甚至不敢上大學⋯⋯」──蓋茲夫婦:我們如何扭轉孩子的自我設限?

「在我成長的地方,許多人甚至不敢上大學⋯⋯」──蓋茲夫婦:我們如何扭轉孩子的自我設限?

大約 10 年前去洛杉磯時,我跟將近百名貧困出身的非裔和拉丁裔年輕人交談,有個年輕女子問我:「妳是否覺得我們只是別人的小孩,父母逃避責任,我們都只是剩下來的?」這個問題令我震驚,讓我想要擁抱她、說服她,她的人生其實有無窮的價值,她有同等權利也值得跟別人有同樣的機會。但在同一趟行程中,我了解她為何不這麼想。

我跟另一個女孩交談,她選的研究課程即使表現優異,也無法讓她準備好上大學或做其他事情。我看了她的課表,其中有堂課是在雜貨店閱讀湯罐頭背面的標籤以了解內容物,其實那堂是數學課,但是這種情形並不罕見。我在全美許多學校看過同樣的事──同時有一群學生學代數 II,另一群學的是如何保持收支平衡;第一群人會直接升大學與就業,第二群人連謀生都很辛苦。

比爾和我所推動的國內慈善工作大多聚焦在教育。我們相信堅強的學校和大學體系是我們國家為了推動機會平等的最好想法。我們致力於增加有高中學歷的黑人、拉丁裔和低收入學生數量,以及高中後繼續升學的人數──不論男女。(我正在透過我的辦公室和樞紐創投(Piroted Ventures)──我在美國創辦來幫助激發社會進步的公司,努力拓展女生,尤其有色人種女生進入科技業的管道。)好學校能夠提升從不認為自己能夠被提升的學生。當你看到提升的現象發生,可能會讓你喜極而泣。

圖/Shutterstock

什麼樣的「原生文化」,不鼓勵孩子上大學?

2015 年,比爾和我去拜訪肯塔基州佛洛伊德郡的貝茲雷恩高中,那是阿帕拉契山區因為煤礦業蕭條而沒落的鄉村社區。《紐約時報》形容這個地區是全美生活最困苦的,當地有六個郡排入全美收入、教育程度、失業率、肥胖、殘障與預期壽命最差的前  10 名。不過神奇的是,這 10 年來,區域陷入經濟衰退,佛洛伊德郡的學生成績卻從全州第 145 名爬升到第 12 名。我們想了解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陪同我們參訪的是當時我們基金會的 K–12 教育部門主管維琪.菲利普斯(Vicki Phillips)。維琪了解這些師生面對的挑戰,因為她自己就經歷過:照維琪的說法,在她小時候,媽媽和繼父結婚,繳了 5 百美元欠稅,買下肯塔基鄉下農場上一棟四房的獨棟屋,地面是泥土地、窗戶是破的,她的家人至今仍住在那裡。維琪在那兒長大,幫家人養豬、種菜,狩獵晚餐的肉食。他們家裡有手動抽水機,後院也有一台,他們不覺得自己貧窮,因為社區裡大家狀況都一樣。

維琪說她的老師們對學生很用心,但回想起來,她發現她受到的教育並非讓她準備上大學,而是讓她維持現狀。「在我長大的地方,」她說:「很多人不敢追求學業優異。那會嚇到大家。」

「父母期待我會高中畢業,住在社區裡,結婚成家。我回家告訴父母『我要上大學』那天,我繼父說,『那妳不再是我的女兒。如果妳去,永遠不用回來,也別打算回來了,因為妳的價值觀不是我們的價值觀。』」

維琪和她父親一直吵到她離家當天。他說:「這是個安全的社區,妳是我女兒,妳這樣做我怎麼會放心?」

然後,維琪轉述,父親深入最敏感的主題:「妳怎麼會想要離開家?妳需要的一切都在這裡了。我們擁有的不夠好嗎?妳的意思是我們對妳不夠好嗎?」

這些對於害怕上大學、表示搬出去永遠不回來的家庭來說都是常見問題。在他們看來,他們的文化不是耽誤人,是把人留在一起。在他們眼中,追求卓越看起來可能像拋棄你的族人。

她成長的地方就是這樣子。維琪說,她的文化中沒有任何東西推動她上大學,但她認識一名同郡富裕地區的女孩有天對她說:「妳說妳不上大學是什麼意思?!妳跟我一樣聰明。」之後她才下定決心。那位女孩開始督促維琪走比較困難的路,去找美國大學理事會,尋求獎學金,維琪就這樣克服了不希望她上大學的文化,加入朋友的文化。如果你想出人頭地,維琪說,你必須取得身邊的人支持。但很少人能單獨做到。

維琪願意面對挑戰自身文化發生的衝突,她跟家人協商,連同她爸爸。她離家一年後,在學校接到一通電話。線路另一端有個熟悉的男性聲音說:「維琪,這樣不行。我開車去接妳回家一趟吧。」她父親大老遠跑來帶她回家,全家人重新連結關係,她和父親重修舊好。他們對彼此差異保持坦誠,他的餘生仍繼續用關愛的方式逗她,(在堅定共和黨員的家庭裡)稱呼她「我們的小民主黨」。

維琪後來成為特殊教育的老師、校長、州政府教育廳長,她努力改變規範,為被遺棄的人增強權力;我們在貝茲雷恩高中的教職員身上也看到了這種動力。

圖/Shutterstock

如何改變孩子們的「自我設限」?從教育做起

那裡的人活潑又令人難忘──從校長卡珊卓.艾克斯(Cassandra Akers)以下都是。卡珊卓喜愛這所學校很久了,她是 1984 年畢業班的致詞代表,至今仍住在從小長大的家裡,她開始教書後向父母買下了自家的房子。她是 7 個兄弟姊妹的長女,家中唯一大學畢業的人,所以她了解這個社區與小孩面對的掙扎。

「我們的學生必須了解我們期待偉大的事,」她說:「他們也知道無論他們需要什麼,我們會幫他們得到,不管是教導、諮詢、額外協助、糧食、衣服、床位等等。你必須照顧他們所有人。」

「改變文化」的最大挑戰之一,就是提升孩子們的自我形象。社會、媒體、甚至自己家人在他們心中深植著自我懷疑,從未達成自己人生目標的父母們,可能輕易把自己的懷疑灌輸到小孩的心裡,那些懷疑在孩子腦中生根之後就很難改變。被懷疑所惑的人還經常覺得自己被陷害。貝茲雷恩的心理學家告訴我,許多學生覺得這世界不只不在乎他們,還跟他們作對。

人們面臨的挑戰越艱難,用全新文化和全新期待圍繞他們就越重要。我見到的數學老師克莉絲汀娜.克雷斯(Christina Crase)告訴我,她開學日就跟學生說:「只要給我兩星期!」她不想聽他們談失敗,他們多痛恨數學,或他們落後多遠。她說:「給我一個機會來證明你們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她有個計畫是幫孩子們建造一座小型摩天輪。她剛向全班提出這個構想時,學生都以為她瘋了,但他們很樂意去做。這比學數學容易啊!於是他們積極投入計畫,蓋出了摩天輪,等到克雷斯太太解說正弦和餘弦的功能時,只需要把這個概念連結回到摩天輪,大家就都聽懂了。

孩子們把這些東西牢記在腦中,其中幾個學生參加當地慶典之後跑回班上說:「克雷斯太太,我們沒坐摩天輪。」
「為什麼?」她問道。
「我們不敢相信它的結構穩固。」他們說。然後他們開始用微積分和三角函數的語言解釋。

參觀教室之後,比爾和我跟一些學生去販賣部吃午餐披薩。有幾個承認他們怕選 AP 課程的學生,因為「AP 是給聰明學生上的」。但他們還是選了 AP 課程,學到了很多,他們學到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都是聰明學生」。

好學校不只是教育你,他們還會改變你。

圖/遠流出版社 提供

備註:本文摘自梅琳達.法蘭琪.蓋茲(Melinda French Gates)的《提升的時刻》(The Moment of Lift: How Empowering Women Changes the World),由遠流出版社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I、遠流出版社 提供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