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會說話!談髮型傳達的非語言訊息

頭髮會說話!談髮型傳達的非語言訊息

頭髮能夠傳遞一系列資訊,也可以引起令人驚訝的情緒反應:在 20 世紀早期的中國,現代化的努力迫使男性剪掉他們傳統的長辮子。為了維護這種長期存在並深入人心的髮型,鄉村地區的許多人甚至抗法或者自殺⋯⋯

選美冠軍竟是個禿子

一直以來,人們都認為頭髮和美貌之間有緊密聯繫,但在 1997 年華盛頓夫人國際選美皇后大賽上,隨著一起意外事件,頭髮與美貌二者缺一所引發的問題浮出了水面。

當大賽的勝利者卡莉.比克利(Cari Bickley)走向舞臺中央時,觀眾為她自信的步伐、明亮而有神的眼睛、曼妙的身材而鼓掌。比克利站在領獎臺上,用手拂過她那柔順的紅褐色頭髮。這時她的手向後一拽,好像要把頭髮從頭皮上扯下來一樣,結果她的頭髮就真的掉下來了,一根也不剩。選美皇后居然是個禿子!「我想表達一個觀點,」比克利在事後說,「真實的自我遠比虛假的外貌重要得多。」

2 年前,比克利參加了相同的比賽,只是那時她沒有戴假髮,最後失意而歸。比克利的故事突顯出一個不言而喻的事實,那就是美國小姐或夫人式的選美是離不開頭髮的,由一頭秀髮傳遞出的社交資訊與那些由一個光頭傳遞出的資訊效果截然不同。

卡莉.比克利患有圓禿,這種脫髮症不分種族和年齡,大約每 100 個美國人中就有 2 人深受其害。這種病最常見的症狀表現為在頭皮、眉毛、睫毛、手臂和腿以及其他本應有毛髮的地方出現斑塊狀的毛髮脫落。病情較輕的情況下,注射類固醇就可以讓毛髮重新生長,有時甚至不需要治療頭髮也能再生。但不管怎樣,症狀輕微時,患者脫髮的面積很小,一般能夠通過化妝來遮蓋。

但在圓禿較嚴重的情況下,病人脫髮的速度會很快。患者一覺醒來發現枕頭上有大量落髮是很常見的。醫生發現,大面積脫髮的人和那些失去了手或腿等重要身體部位的人有著相同的反應。他們在情感上都經歷著痛苦,正如伊莉莎白.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übler-Ross)的著名理論那樣: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沮喪,最後接受(註一)

每個人都以自己獨特的方式來調整自身狀態。有些人坦然地接受自己脫髮的事實,不管結果如何,都願意去面對。例如,紐約州共和黨前任主席兼州長尼爾森.洛克斐勒(Nelson Rockefeller)的顧問理查.M.羅森布朗(Richard M. Rosenblum),雖然頭髮已經完全脫落,但他的政治生涯非常成功。另一個例子是安潔拉.克里斯提諾(Angela Christiano)博士,她是哥倫比亞大學基因與皮膚病發展學的教授,不僅接受了自己的脫髮現狀,而且決定帶領她的分子遺傳學實驗室來研究圓禿的病因和治療方法。而另一些人則覺得頭上沒東西遮蓋就沒臉見人,所以他們要麼自我封閉,要麼戴上假髮。20 世紀的石油大亨約翰.D.洛克斐勒(John D. Rockefeller)就是這種人,他在 50 歲時失去了所有毛髮:頭髮、眉毛、睫毛以及其他體毛。此後,他用一個相當蹩腳的假髮來掩飾自己的光頭,如此一來,他的頭髮是顯得多了,但兩鬢、眉弓和眼瞼還是光禿禿的。對大多數人來說,只要積極面對生活,並與有相似遭遇的人分享經驗,隨著時間的推移,都能漸漸接受這種情況。

選美皇后比克利揭開自己沒有頭髮這個祕密的驚人舉動,把頭髮在人類生活中的重要性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頭髮傳遞資訊的能力不僅能把資訊從一個個體傳遞給另一個個體,也能把資訊從一個個體傳給一個群體。因此,沒有頭髮的人就少了一件在人際交流中很重要的工具,一種非語言並且能遠距離起作用的裝置。

我們每天都會通過控制身體的某些部位,比如肢體動作、面部表情、指甲和頭髮,來傳遞出無聲的資訊。毛髮可以從身體上生長的任何部位(例如頭部、臉部、腋窩、腹股)發出資訊,也能較小程度地在胸部、手臂和腿部發出,但最重要的還是頭髮、眉毛、睫毛和鬍鬚。我們通過留長髮、剪短髮、燙卷髮、拉直髮、染顏色甚至完全剃掉等方式精心編織要傳達的資訊。

此外,我們還可以在頭上放置飾品來裝飾頭髮,如假髮、帽子、髮夾、頭花、頭釵和髮卡,這個話題我們在後面的章節還會繼續談論。

圖/聯合文學 提供

動物的髮型

對動物行為學家來說,準確解讀特定髮型(或者羽毛的排列)傳達的資訊一直以來都很困難並且總有不確定性。由於鳥類時常會利用羽毛來求偶交配,因此假設羽毛的資訊會影響交配的成敗就合情合理了。但無論是對人還是對動物,以棲息地、保護色和跨種族交流為依據來確定這些資訊的科學研究很少,所以這些資訊的意義大多還只是一種假設,必須從行為結果中進行分析推斷。

費城自然科學學院的佛蘭克.B.吉爾(Frank B. Gill)在他 1995 年出版的《鳥類學》( Ornithology)一書中寫道:「破譯由羽毛排列傳遞的資訊仍然是鳥類行為研究中最大的挑戰之一,研究者只能從資訊發送者和接收者前後行為的相互聯繫中猜測某種排列代表的意思。

考慮到鳥類會在求偶交配過程中使用羽毛,可以合理假設哺乳動物也會使用毛髮進行溝通。家貓的毛皮倒豎就是一個完美的例子:這是一種明顯的攻擊信號,是對入侵者的恐嚇姿態。在一項對非洲獅的研究中,明尼蘇達大學的佩頓.威斯特(Peyton West)和克雷格.派克(Craig Packer)教授觀察到,雄獅成功運用鬃毛髮送求偶和社交資訊。他們報告說,塞倫蓋蒂國家公園(註二)的母獅更喜歡飄動的深色鬃毛,而那些天生有著烏黑長鬃毛的雄獅在雄性群落裡享有更高的地位。

類似地,人類通過頭髮傳遞出的資訊也不總是那麼容易確定,很少有客觀的研究對其特點進行描述。資訊發出者和接收者的文化、歷史和環境背景會使解釋這些具體資訊變得複雜。例如,一個人如何衡量(更別說確定)金髮碧眼的女人是否更招人喜歡呢?在一個欣賞有色美的社會中,她們還會招人喜歡嗎?或者再說說睫毛:我們的社會欣賞修長而彎曲的睫毛,但如果睫毛太長,那還會性感嗎?還有鬍子:迷人和邋遢的區分點又在哪裡?還有髮色:灰色的頭髮什麼時候代表經驗和智慧,什麼時候又意味著高齡和無足輕重?對這些非語言資訊的解讀至關重要,因為資訊會指引行動。

儘管解讀存在著不確定性,但不同地區、文化和時代的人們對相似的髮型經常會有相同的反應,這點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如果我們用動物行為來類比,那麼假設人類會通過頭髮發送資訊也潛藏在我們的基因裡就合理了。這些資訊是充滿感情的,並且正如人類學家、歷史學家、心理學家、美容師所提出的,它們可以分為幾類:自我認知、人性、生育健康與宗教。

圖/聯合文學 提供

以髮型記住一個人

「金髮女郎」(Blondie)、「大波浪」(Curly)、「光頭仔」(Baldy/Skinhead)、「長髮男」(Hairy)、「紅髮女」(Carrottop)和「老頑固」(Rusty)都是因頭髮而起的綽號。

據歷史記載,西元 985 年在格陵蘭島建立第一塊斯堪地那維亞人定居點的紅髮艾瑞克,是一個成功的航海領袖和民族叛徒,他擁有一頭亮麗的紅髮。10 世紀的挪威國王哈拉爾.哈夫丹森(Harald Halfdansson)曾發誓在征服整個挪威之前絕不修剪頭髮,後來他的追隨者送給他一個綽號「亂髮哈拉爾」。沒過多久,他統一挪威兌現了誓言,並在成為國王的過程中獲得了一個新綽號:金髮王哈拉爾一世。而與之相反,843 至 877 年在位的西法蘭克王國國王兼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禿頭查理」(Charles the Bald)背後的故事則沒有很明確的記載。一些學者認為這個綽號指的是他缺乏領土而非他的禿腦瓜,而另一些學者則認為是對他外貌的描述。無論哪種情況,都說明了幾個世紀以來,人們習慣用頭髮作為關鍵字來對人進行分類,並告訴後人一些關於他們君主的資訊。

偉大的作家、詩人和說書人都用頭髮來區分人物並賦予其獨特個性。托爾金(Tolkien,註三)在他的《魔戒首部曲:魔戒現身》(The Fellowship of theRing
)中一定程度上用毛髮樣式來區分哈比人和矮人。例如,哈比人被描繪成有一雙毛茸茸的腳但臉很乾淨。夏爾.佩羅(Charles-Perrault,註四)在哥德式傳奇故事《藍鬍子》(Blue beard)中描述了一位神秘的公爵,他以藍黑色的鬍子和失蹤的妻子而聞名。這位公爵生活在幽冷、昏暗、潮濕又荒涼的城堡裡,他警告歷任妻子(一共 6 位),城堡裡有一扇鎖著的門絕對不能打開,但還是把門的鑰匙交給了她們。當他發現妻子違背他的命令進入這個房間後,便殺害了她們。他那濃密的黑鬍子就象徵著罪惡並警示我們要遠離。相比之下,在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和故事裡,聖誕老人那濃密、雪白、祖父般慈祥的鬍子卻吸引我們依偎在他身旁。

時至今日,我們在評論名人的時候依然會不可避免地連帶上他們的頭髮。事實上,一位名叫克莉絲汀娜.克里斯托弗洛(Christina Christoforou)的繪畫藝術家向人們展示了一種鋼筆速寫,這種速寫只展示人們頭上的髮型而沒有面部細節和衣著。儘管只有頭髮剪影,但仍能很輕鬆地辨認出有明顯特徵的人,例如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註五)、隆納.雷根(Ronald Reagan,註六)和瑪格麗特.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註七)。對克里斯托弗洛來說,「瑣碎如髮型這樣的特徵也可以成為那個人的身分特徵,以至於我們能認出他來……吉米.罕醉克斯(JimiHendrix,註八)的髮型代表著『自由』,而奧黛麗.赫本(Audrey Hepburn,註九)的則代表著『優雅』」。

頭髮反映性格。單憑頭髮的輪廓就足以認出這分別是瑪格麗特.柴契爾和隆納.雷根。(取自《頭髮連連猜》(Whose Hair ), 由克莉絲汀娜.克里斯托弗洛授權使用。)圖/聯合文學 提供

註一:伊莉莎白.庫伯勒─羅斯是美國著名作家,也是探討死亡與臨終經驗的權威。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沮喪最後接受是其創立的死亡心理發展理論的五個階段。
註二:Serengeti National Park,位於東非大裂谷以西,阿魯沙西北偏西 130 公里處,一部分狹長地帶向西伸入維多利亞湖達 8 公里,北部延伸到肯亞邊境,在 1940 年後成為保護區。
註三: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約翰.羅奈爾得.瑞爾.托爾金,筆名 J.R.R. 托爾金,英國作家、詩人、語言學家,以創作經典嚴肅奇幻作品《哈比人》(The Hobbit)、《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與《精靈寶鑽》(The Silmarillion)而聞名於世。
註四:法國詩人、文學家,是一種全新文學派別—童話的奠基者。以童話集《鵝媽媽的故事》(Les contes de la Mere L’oye)聞名於世,其中有〈灰姑娘〉(Cinderella)、〈小紅帽〉(Little red riding hood)等膾炙人口的佳作。
註五:美國政治家、思想家,第 16 任美國總統。
註六:美國右翼政治家,第 40 任美國總統。
註七:英國右翼政治家,第 49 任英國首相。
註八:美國吉他手、歌手、作曲人,被公認為搖滾音樂史上最偉大的電吉他演奏者。
註九:英國著名的電影和舞臺劇女演員。

圖/聯合文學 提供

《關於作者》

寇特.史坦恩(Kurt Stenn)

毛髮研究的世界權威,有三十多年研究經驗,擔任耶魯大學醫學院皮膚學與病理學教授二十多年,並於嬌生公司擔任皮膚生物學總監十年。近年來參與創立專門研究毛囊再生的生技新創公司,擔任首席科學長。經常受邀演講關於毛囊生物學的廣泛主題,發表於科學期刊的著作超過二百篇,並於賓州大學醫學院、卓克索大學、喬治亞理工學院兼任教職。現居紐澤西普林斯頓。

備註:本文摘自寇特.史坦恩(Kurt Stenn)的《頭髮:一部趣味人類史》(Hair: A Human History)。由聯合文學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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