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富裕國家的人民不一定比較幸福、健康?用 4 張圖表解釋給你聽

為何富裕國家的人民不一定比較幸福、健康?用 4 張圖表解釋給你聽

數千年來,若要改善人類生活品質,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提高物質生活水準。當生存時時刻刻面臨威脅,豐收的季節確實是最好的季節。但對富裕國家的絕大多數人民來說,生活的難處,已不再是關於填飽肚子、有乾淨的水喝、別讓自己受凍。

如今,我們多數人寧可少吃一點,而不是多吃。而且有史以來第一次,窮人平均而言比富人更肥胖。在漫漫歷史中始終,作為進步重大推手的「經濟成長」,如今在富裕國家,大體上已完成了任務。福祉和幸福的尺度不再隨著經濟成長而提升,不僅如此,隨著富裕社會越來越富足,焦慮、憂鬱和眾多社會問題出現了長期的增長趨勢。

我們走過的旅程,可以從下圖略見一斑。這張圖呈現平均壽命與人均國民所得毛額在不同經濟發展階段的對應趨向。在貧窮國家,平均壽命隨著早期經濟發展而大幅延長,然而在中等所得以上的國家,進步的速度便逐漸趨緩。

經濟發展唯早期階段有助於提高平均壽命。圖/時報出版 提供

富裕國家:壽命與經濟的關聯越發薄弱

當生活水準提高、國家越來越富裕,經濟成長與平均壽命之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薄弱,終至毫無關聯。就算富裕國家變得更富裕,也無法繼續延長他們的平均壽命。最富裕的 30 多國──最接近上圖左上角的國家──已經出現這樣的態勢。

圖中的的曲線之所以變得平緩,並非因為人類的平均壽命已到達極限。隨著時間推移,就連最富裕的國家也能持續享受醫療的長足進步。不同的地方是,壽命延長與否已不再跟平均生活水準相關。

每經過 10 年,無論經濟發展如何,富裕國家的平均壽命都會延長二到三年。也就是說,像美國這樣的富裕國家,不再比希臘或紐西蘭更長壽,儘管後者的所得只有前者的一半多一點。隨著時間推移,真實的情況並非沿著圖中的曲線繼續發展,而是整條曲線向上平移:同樣的所得水準對應更高的平均壽命。從資料上來看,你不得不斷定隨著國家越來越富裕,平均生活水準的提升對健康的影響會變得越來越小。

當生活水準提高、國家越來越富裕,焦慮、憂鬱和眾多社會問題出現了長期的增加趨勢。圖/Shutterstock

同樣的,富裕也不再和「幸福感」成正比

健康與長壽固然重要,但生活品質還牽涉其他元素。不過,正如健康與經濟成長的關係走勢逐漸趨緩,經濟成長與幸福的關係亦是如此。和健康一樣,人們的幸福程度隨著早期的經濟發展而逐漸上升,終至維持水平。這是經濟學家理查.萊亞德(Richard Layard)在他關於快樂的著作中大力表達的觀點。

不同國家的幸福數據,很可能受到文化強烈影響。在某些社會,不表示自己很快樂無異於承認失敗;而在另一個社會,公開聲稱快樂則有自鳴得意、自我陶醉之嫌。不過,儘管不容易看清,下圖顯示最富裕國家的「幸福曲線」逐漸拉平,跟平均壽命的模式幾乎一模一樣。

在這兩項議題上,重大進步雙雙出現在經濟成長的早期階段,但隨著國家日益富裕,額外的財富能為人民增添的幸福就越來越少。從下圖中我們可以看出,幸福與平均壽命的曲線大約在人均收入達兩萬五千美元時趨向平緩,但有證據顯示,隨著時間推移,發生這種現象的所得水準會越來越高。

在富裕國家,經濟的進一步提升無法讓人民感到更幸福;這種現象的證據,並非只來自特定時間點的跨國比較。在某些國家,例如日本、美國和英國,我們可以觀察幸福指數的長期變化,看看人民的幸福感是否隨著國家日益富裕而上升。證據顯示,即便經過足以令實質收入翻倍成長的漫長時期,幸福感也毫無增長。

幸福感與平均所得(未取得英國數據)。圖/時報出版 提供

所以說,無論我們分析的是健康、幸福或福祉的其他衡量標準,得到的結果如出一轍:在貧窮國家,經濟發展仍是人民福祉的重要推手。只要增進物質生活水準,就可以大幅提高福祉的客觀衡量標準(如平均壽命)和主觀衡量標準(如幸福感)。

但是當國家躋身富裕的已開發世界之列,繼續提高所得就變得越來越不重要,這是個可以預期的規律。某件東西你得到的越多,每一次的多得(無論麵包或汽車)對福祉的貢獻便越來越低。餓肚子的時候,一條麵包便是一切,不過一旦吃飽了,更多條麵包並沒有什麼幫助,反而當它們放久變味,或許還會惹人嫌棄。

在經濟成長的漫長歷史中,各國的財富遲早會達到開始「報酬遞減」的水準;額外的收入越來越買不到額外的健康、快樂或福祉。時至今日,眾多發達國家的平均所得幾乎已持續增長 150 多年,額外財富產生的益處早已大不如前。

各種死亡因素的發展趨勢證實了這樣的詮釋。國家一開始致富時,最先減少的要屬跟貧窮相關的疾病。大規模傳染病──例如至今在最貧窮國家還很常見的結核病、霍亂與麻疹──慢慢退出了重大死因排行榜。隨著它們的消失,我們只剩下所謂的富貴病──退化性心血管疾病和癌症。流行性的貧窮疾病好發於幼童,而且經常奪走青壯年性命,相形之下,富貴病基本上是中老年人的疾病。

另一項證據證實,上面兩張圖的曲線之所以逐漸趨緩,是因為國家已達到物質生活水準的門檻,跨過門檻之後,經濟成長的利益便越來越不明顯。

以往被稱為「富貴病」的疾病,成了富裕社會中的窮人疾病:心臟病、中風和肥胖等疾病,原本比較常見於富人;心臟病更是被視為生意人專有的毛病。以往富人肥胖,窮人瘦削。但大約 1950 年代開始,已開發國家一個接著一個翻轉了這些模式;從前流行於社會富裕階級的疾病翻轉了社會分配,如今反倒在窮人階級比較普遍。

富裕社會內部的狀況,為何剛好相反?

如何提升人類生活的真正品質?我們是必須為這個問題找到新答案的第一個世代。如果撇開經濟成長,我們應該從什麼地方著手?有一項事實不失為尋找解答的強力線索,那就是我們對於自身社會內部的所得差距,以及富裕社會之間的平均所得差距,觀感大有不同。

第四章到第十二章將聚焦於一系列健康與社會問題,例如暴力、精神疾病、青少年懷孕以及教育失敗;無論身處哪一個國家,這些問題在窮人階級都比在富人階級更普遍。正因如此,表面上看來,提高所得和生活水準應該能幫助人們擺脫這些問題。然而,當我們在各個社會之間進行比較,我們發現這些社會問題跟社會的平均所得水準幾乎毫無關聯。

平均壽命與富裕國家之間的平均所得差距無關。圖/時報出版 提供

上圖僅顯示富裕國家的數據;它證明某些國家的富裕程度,幾乎是另一些國家的兩倍,卻不比其他國家長壽。然而在各國國內,死亡率卻跟所得水準呈密切且規律的關係。

下圖顯示美國國內的死亡率與所得水準的關係。這裡計算的是各郵政地區的居民死亡率,以各郵政地區的普通家庭所得分類。右邊是比較富裕且死亡率較低的郵遞區號,左邊則是死亡率較高的較貧窮地區。

雖然我們是以美國的數據來說明這一點,但幾乎每一個社會都呈現類似的健康梯度,只不過傾斜度不一。在社會的各個層級,較高所得都與較低死亡率相關。請注意,這並不純粹是窮人不如其他人健康的問題而已。圖中的驚人之處是,健康梯度竟適用於社會各個層級──這是個影響全體人民的梯度。

死亡率與社會內部的所得差距密切相關。圖/時報出版 提供

在各國國內,人民的健康與幸福跟他們的收入息息相關。平均而論,富人往往比同一社會的窮人更健康、更快樂。但若在富裕國家之間進行比較,一國的人民是否比另一國的人民富裕兩倍,就沒有任何實質影響!

國與國之間的平均所得或生活水準差異無關緊要,同一群人口彼此之間的所得差異卻影響深遠──我們可以從這個矛盾現象看出什麼道理?

有兩種合理解釋:第一,在富裕國家,重要的或許不是你的實際所得與生活水準,而是你與社會上其他人的相對比較。或許,平均水準毫無意義,重要的無非是你比別人過得更好或更差──在社會的尊卑順序中,你落在哪一個位置。

另一個可能性是,上圖呈現的健康梯度,並非源於相對所得或社會地位對健康的影響,而是基於社會流動性(social mobility)的作用,健康的人與不健康的人被區分開來。健康的人或許比較容易攀爬社會階梯,不健康的人則往往留在階梯底層。

《關於作者》

理查.威金森(Richard Wilkinson)

英國諾丁漢大學社會流行病學榮譽退休教授、倫敦大學學院公共衛生與流行病學榮譽教授、紐約大學客座教授,2009 年創立平等信託基金會(The Equality Trust)。

凱特.皮凱特(Kate Pickett)

英國約克大學健康科學系流行病學教授、平等信託基金會聯合創辦人。曾在劍橋大學學習體質人類學、在康乃爾大學攻讀營養科學、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學習流行病學,並在芝加哥大學擔任過助理教授。

兩人合著的《社會不平等:為何國家越富裕,社會問題越多?》入圍 2009 九年《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增刊》年度研究計畫,並入選《新政治家》近十年十大好書之一。

備註:本文摘自理查.威金森(Richard Wilkinson)、凱特.皮凱特(Kate Pickett)等著的《社會不平等:為何國家越富裕,社會問題越多?》(The Spirit Level: Why Greater Equality Makes Societies Stronger)。由時報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時報出版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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