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為了讓女兒瞭解歧視,意外寫出暢銷書──然而一本書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爸爸為了讓女兒瞭解歧視,意外寫出暢銷書──然而一本書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撰文:張正(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負責人)

一位出身摩洛哥、現居法國的爸爸,耐心與在法國出生的女兒討論「歧視」,討論出了一本書。

爸爸先定義歧視:「無論大人或小孩,面對一位沒做壞事但與自己不一樣的人時,都可能會有排斥的感覺或行為。」
「種族歧視者的內心夾雜優越感與自卑感,但無論優越或自卑都一樣,他的行為舉止都帶著一絲輕蔑。」

那麼,該如何化解歧視?如何對待「陌生人」?

爸爸說:「旅行是與他人腦力激盪、砥礪自己的最好方法,多了解別人就能更了解自己。」
「陌生人要的不是愛,也不是友情,而是尊重。」
「多元性是一項資產,不是傷殘。」

雖然這本書大賣,這位爸爸成了四處演講的歧視專家,但是他也坦言:「世界各地的歧視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文中提到的爸爸,為摩洛哥作家塔哈爾.本.傑隆(Tahar ben Jelloun)。

​​​歧視不理性,但是很感性

歧視胖的矮的醜的笨的黑的髒的窮的老的新來的,歧視房子小的車子舊的衣褲鞋襪跟不上潮流的,歧視學歷低的學校差的寫字不工整的或者寫火星文的,歧視某個性向性別腔調口音星座血型生肖的,住城市的歧視住鄉下的,住鄉下的歧視住城市的,還有還有,藍的綠的不藍不綠的、本省的外省的本國的外國的,互相歧視。

誰都知道歧視別人是不對的,誰都不想被歧視。然而,歧視卻是真實存在的常態,為什麼?

我的理解是:歧視不理性,但是很感性。畢竟這個世界,並不全然由理性所組成與運作。在理性之外,還包括人氣、人情、以及貪生怕死貪財好色欺善怕惡趨炎附勢等等人性。

就像有人討厭香菇,有人討厭月亮,有人討厭兩隻腳的生物,有人討厭四隻腳的。有什麼具體充份的理由嗎?通常沒有,只是純粹的討厭。即使真的有什麼理由,但是當事人往往因為知識或記憶的侷限,自己也理不清楚說不明白。

歧視者的歧視常常不明所以、理由未必盡合邏輯,但是被歧視者的難受卻是真真切切。所以,雖然我們很難阻止別人歧視自己,但是我們可以主動不歧視別人。或者,至少試著理解自己的歧視所為何來,節制並抑止對他人的歧視,避免造成他人的難受。

其中的一個關鍵,在於我們能否察覺自己正在歧視他人,並且知曉這樣的歧視已經(或者即將)對他人造成傷害。然後進一步透過理解與知識,抑制或消除歧視。這不僅是為了避免傷害被歧視者,更是自我拯救。因為無知與偏見是歧視的溫床,而歧視他人,其實是反照了自身的心虛恐懼或偏狹成見。如果死守僵硬的標準,放任心中的歧視滋長,必然看不到完整的世界,最終吃虧的,還是自己。

至於那些不願意講道理,甚至靠著歧視來賺錢發財、靠著宣揚仇恨來取得權力的人......嗯嗯,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和那些人對話。

圖/Shutterstock

沒別的辦法,只能講道理

這本暢銷 20 年、讀者無數的書,真的緩解了歧視嗎?作者弱弱地回答:「一本書很難產生顯著影響。」看到這裡,我想到我的書店燦爛時光。

過去 3 年,燦爛時光每年舉辦 300 多場演講,邀請在某些領域有所專精、有所見解、或者去過某個遠方的講者,在小小的空間裡分享經驗和知識。題目圍繞著東南亞、移動的人、或者在主流社會較不被關注的主題。

某天在一場演講之後,一位認真的台大地理系同學問我,燦爛時光改變了台灣社會什麼嗎?達成了原先設定的目標嗎?

「應該有吧,不過沒什麼驗證標準,我們也沒有訂 KPI。」我的回答與本書作者的回答差不多,我們都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

突然靈光一閃。

我反問他:「聽了這場演講,你覺得自己對東南亞的理解有增加一點嗎?」

同學點頭。

「假設聽一場演講讓每位聽眾的理解增加『一點』,那麼,我們一年辦三百場演講,平均每場十位聽眾,那總共就是『三千點』了!」

如今我把「一年三千點」掛在嘴邊,頗為得意。而這本書從 1997 年出版、再版,翻譯成多國文字,這些文字,對於扳回世界的歪斜,對於抵禦那些靠著歧視而得利的惡勢力來說,絕對功不可沒。

雖然無法根除歧視,但是可以一點一點地抑制、節制。雖然這世界並不那麼「講道理」,但是,「講道理」仍是唯一可掌握的辦法。歡迎你也貢獻一點。

備註:本文本文為張正為塔哈爾.本.傑隆(Tahar ben Jelloun),《向下扎根!法國教育的公民思辨課1-「什麼是種族歧視?在日常生活中又如何被複製?」:追根究柢各種沒來由的成見與誤解》(Le Racisme Explique A Ma Fille)一書,所撰寫的導讀,由麥田出版社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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