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戰鬥到底,結局只能是光榮的」:在最黑暗的時刻,邱吉爾的重磅演說

「如果我們戰鬥到底,結局只能是光榮的」:在最黑暗的時刻,邱吉爾的重磅演說

編輯導言:1940 年 5 月 10 日到 6 月 4 日,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是邱吉爾在政壇上經歷「最黑暗的時刻」,他將在這段時間做出影響全球未來政治佈局的決定。在外部,他面對的是希特勒跟他的鐵騎步步進逼;內部人人都對他不信任,加上內心那股害怕失敗的情緒。邱吉爾,排除萬難,寫下一篇又一篇舉世聞名、穩定軍心的演說。以下摘錄他擔任首相以來,第一次在 BBC 公開發表的演說。

邱吉爾(圓圈者)在1911年1月3日到現場視察錫得尼街之圍。圖/維基百科

1940 年 5 月 19 日星期天的早晨,克萊蒙蒂娜.邱吉爾提早從倫敦市中心的聖馬田教堂的禮拜回來了──當牧師開始做反戰的講道時,她就離開了教堂。溫斯頓對她說,「妳那時應該大喊『可恥,用謊言褻瀆了上帝的居所!』 」在這樣的時刻,反戰思想正好是這個國家最不需要聽到的,也與邱吉爾正準備昭告全國的話完全相反。

當日稍晚,柯爾維爾有如下紀錄:由於深感挫折,以及「經歷了精疲力竭的一週之後,(邱吉爾)返回查特威爾屋⋯⋯待了幾個小時 」,享受陽光,餵一下他僅剩的黑天鵝作為消遣(其他都被狐狸吃掉了) 」。然而他幾乎立刻又被召回唐寧街,出席戰時內閣下午 4 點半的會議。

法國仍未發動任何像樣的逆襲作戰。隨著德國陸軍快速地向海岸挺進,軍方開始討論是否應該把將近 40 萬兵力的英國遠征軍,從靠近北法的比利時邊境撤退到敦克爾克港。這項提議在內閣裡引發了一陣不小的驚恐;溫斯頓相信,如果英國遠征軍真的被迫走到這一步,他們「將陷入被密集轟炸的絕境,全員喪生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必須面對一件事實:比利時陸軍有可能全軍覆沒,但是我們不應該犧牲我們全部陸軍的同時還無濟於事。」 

戰時內閣會議結束後,下午 6 點,邱吉爾終於開始寫他的演說。他一個人坐在海軍部的辦公室裡,手拿著筆,面對著整疊的空白信箋。再一次,他面臨了挑戰:要用什麼言詞,以怎樣的順序?要強調什麼,又要避開什麼? 

他必定以飛快的速度書寫與想像,因為僅僅在 3 個小時之後,他就坐在英國廣播公司的麥克風前,看著密密麻麻、標著註記的講稿,再度試著讓緊張不安的國人振奮起來, 並給予支持。

邱吉爾講這場廣播演說,在一個大眾聞所未聞的方面鬧了個笑話。如他的傳記作者威廉.曼徹斯特所述:「經過了下議院 40 年的生涯,邱吉爾(在演說時)會本能地把頭從左向右晃。但這在英國國家廣播公司的廣播節目上是不行的,所以當他坐在一個小房間的桌子前演說時,老維克(皇家維多利亞劇院)的提隆.加斯里就站在他後面,牢牢抓住〔溫斯頓的〕耳朵,讓他的嘴巴正對著麥克風⋯⋯ 」

抓住他的耳朵?所以當我們看到英國國家廣播公司牆上的鐘顯示晚上 9 點時,請記住邱吉爾的這副模樣,並聽他如何在廣播室開了錄音燈之後,開始對著麥克風發表如下演說:

邱吉爾擔任首相後,在 BBC 的第一次演說

在我們國家、我們大英帝國、我們的盟友,以及最重要的是,我們對自由的追求遭逢重大危機的此刻,我第一次以首相的身份對各位說話。

法國與佛蘭德斯地區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一場重大的戰鬥。德國藉由空中轟炸與重裝甲坦克的優勢組合,已經突破了法國在馬其諾防線以北的防禦,他們強大的裝甲車輛縱隊正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肆意破壞,頭一兩天甚至沒有遭遇抵抗。他們已經深入了盟國境內,並且沿路散播了恐慌與混亂。

在他們後方,已經出現了搭乘卡車的步兵,然後在更後方, 大規模的部隊已在前進。將法國陸軍重新整編,以迎面打擊先頭部隊的行動已經進行了數日;皇家空軍提供了很大程度的協助,表現也非常出色。

我們一定不能因為在我們防線後方、在我們意料之外的位置上有這些裝甲車輛就被嚇倒。如果他們在我們防線後方,那法軍也在許多地點上正積極地從後方攻擊他們。所以,兩邊都處在極其危險的情境中。如果法軍以及我軍的調動得宜──我相信他們一定做得到;如果法國能繼續發揮他們恢復戰力與逆襲作戰的天才──法國人一直以此聞名於世;而且如果英國陸軍能展現堅決的耐力與精實的戰力──過去他們曾經如此多次成為楷模,那麼,這個戰場也可能突然發生逆轉。

然而,為此刻的嚴重性粉飾太平是愚蠢的。因此失心喪膽,或者以為 3、400 萬名訓練良好、裝備精良的部隊,可以在短短幾個星期或甚至幾個月的時間內,被一支機械化部隊──無論多麼難纏──輕易用奇襲擊倒,那就是更加愚蠢。

我們有一定的信心,法國的前線會趨於穩定,大規模的部隊將會交戰,法國與英國士兵的素質將有機會正面與他們的敵軍一較長短。就我來說,我對法國陸軍與其將領有不可磨滅的信心。精良的法軍當中,曾與敵軍激烈交戰的至今還只有很小一部分;法國至今被入侵的領土也只有很小一部分。

而我們有相當的證據顯示,敵軍投入作戰的專業化與機械化部隊基本上已經是他們的全部了;而且我們知道,他們已經遭受非常沈重的損失。任何一名軍官或士兵,任何一個步兵旅或重裝師,不論在哪裡遭遇,只要與敵軍近距離搏鬥過,無不給敵軍的總傷亡數字添加了值得一提的貢獻。

陸軍必須放棄躲在混凝土工事或自然障礙物後方抵抗敵軍的念頭,也必須了解到,唯有透過猛烈與毫不留情的攻擊,才能重新取得戰場優勢。而且不只最高指揮部必須貫徹這種精神,每一名作戰的士兵也都要受這種精神鼓舞。

在空戰方面,儘管常常在數量上屈居下風,常常處在過去被認為壓倒性的劣勢之中,但是我們能夠每擊落三到四架敵機我方才折損一架;現在英國與德國空軍的戰力平衡,已經比開戰一開始時顯著地對我方更為有利。

在擊落德國轟炸機時,我們不只為自己戰鬥,還惠及法國的戰鬥。看到已發生的以及正在發生的激烈遭遇戰,我越來越有信心,我們有能力與德國空軍一路戰鬥到底。同時我們的重轟炸機正在對德國機械化部隊的主力進行夜間打擊,也已經給煉油廠造成嚴重的破壞;這些正是納粹黨人想要宰制世界所直接依賴的。

戰時首相邱吉爾,攝於1943年的魁北克會議。圖/維基百科

被指定的時刻:嚴酷的考驗必將到來

我們勢必得預期,只要西方戰線一趨於穩定,納粹醜惡的侵略機器的主力,這股在短短數天之內就衝垮與奴役荷蘭的力量,就將轉頭對付我們。面對這股力量,當我說,我們已經準備好面對它,承受它,而且將在戰爭不成文的法則允許的範圍內盡全力反擊它時,我確信這能代表大家的心聲。

當嚴酷的考驗來臨時──是的,這考驗必將到來──這個島上將有許多男人與許多女人會感到寬慰,或甚至驕傲,因為他們正在為前線上我們的小伙子們──陸軍士兵、海軍水兵以及空軍飛行員,願上帝保佑他們──分擔危難,也正在引開至少一部分他們本來必須承受的襲擊。這不就是那被指定的時刻嗎?此刻所有人都要在能力範圍之內做最大限度的努力。

如果我們要贏得這場戰爭,就必須給我們的士兵提供越來越多他們所需的武器與彈藥。我們必須有更多飛機,更多坦克,更多砲彈與更多機槍,而且要快。這些關鍵的武器裝備我們都迫切地需要。

它們能讓我們更有力量對抗武裝強大的敵人。這些軍火也取代過去僵化肉搏的人員浪費;而既然知道人員浪費的戰法將很快被淘汰,我們就能更容易地徵召預備部隊投入戰場,因為現在一切都如此重要。

我們的任務不只是贏得這場戰役,而是要贏得這場戰爭。當在法國的戰役緩和下來之後,針對我們島嶼的戰鬥就會來到—針對整個不列顛,也針對不列顛所代表的一切。那將是最關鍵的鬥爭。在那最高的緊急狀態中,我們將毫不遲疑地呼喚我們的人民,請他們奉獻出能力內最後一點力氣與最後一分努力。財產的利息,勞動的工時,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因為此時要為生命與榮譽、為正義與自由這些我們誓言守護的東西而奮鬥。

我已經得到法蘭西共和國的首長們,特別是從勇敢堅定的總理雷諾先生最神聖的保證,無論發生任何事情,他們都會戰鬥到底,不論結局是痛苦或光榮。不,如果我們戰鬥到底,結局只能是光榮的。

作英勇的鬥士,永不向恥辱低頭

在得到英王陛下的委任後,我已經組成了一個政府,當中包含所有政黨與幾乎所有觀點的先生與女士。我們過去曾經意見分歧與彼此爭吵;但是現在有一個共同點將我們連結起來──我們要進行戰爭一直到取得勝利為止,永遠不向奴役與恥辱低頭,不計任何代價與多大的痛苦。

在法國與英國悠久的歷史上,這是最讓人感到敬畏的時期之一。毫無疑問,這也是最崇高的一個時期。肩並著肩,除了廣大自治領的親朋好友、除了旗號下廣闊的帝國屬民之外,他們再無其他援手;肩並著肩, 英國與法國人民已經挺身而出,不只為了拯救歐洲,而且更為了拯救人類免受那最醜惡、最泯滅人性的暴政荼毒;歷史的書頁從未蒙受如此陰暗與污穢。

在他們背後──也就是在我們背後──在英國與法國的陸軍部隊與海軍艦隊的背後,聚集了一群被擊垮的國家與受重擊的民族:有捷克人、波蘭人、挪威人、丹麥人、荷蘭人與比利時人──蠻族的長夜將降臨在他們頭上,看不到那怕是一顆希望之星,除非我們擊敗敵人;是的,我們必須擊敗敵人,我們也將擊敗敵人。

今天是三一節。在許多世紀以前,有人寫下了這樣一番話,來召喚與鼓舞那些衷心致力於真理與正義的人:「你們要武裝起來,要做英勇的戰士,要為衝突做好準備;因為我們寧願在戰場上殞落,也勝過旁觀我們的國家與聖壇蒙受暴行。正如上帝的旨意在天上實現,願在地上也同樣實現。 」  

成功的演說,獲得政壇一致好評

正如 6 天前所做過的那樣,邱吉爾再度證明他是修辭學的大師,能在最關鍵的片刻上召喚人們起來支持他的大業。

這一次,政壇同儕給出了壓倒性的正面評價。安東尼.艾登當天晚上寫信給他,「你從來沒有一次演說像今天這場這麼美妙、這麼出色。感謝你,也為你感謝上帝。 」 

戰時內閣秘書處的克勞德.柏克利上校在日記裡寫道,「首相昨晚做了一次極其漂亮的廣播演說,終於把真正的處境攤開在民眾眼前。他每一步都『高瞻遠矚』,不過 4 天前才從懸崖邊上阻止了巴黎嚴重崩潰,現在又在此激勵所有人振作起來。 」

前首相史丹利. 包德溫寫信給邱吉爾說,「昨晚我聽著您那家喻戶曉的聲音,真希望能立刻與您握一下手,而且打從內心深處告訴您,我祝您一切安好,包括心靈與身體的健康與強壯,因為現在這不可忍受的重擔落在您的肩膀上了。 」 

此刻的邱吉爾比他自己想像的更需要這些給予支持的文字,因為德國坦克已經抵達在法國海岸上的阿布維爾,其乘員正眺望著海峽對岸不過 50 英哩(約 80 公里)之遙的英國。

《關於作者》
安東尼‧麥卡騰

奧斯卡得獎編劇,從電影史蒂芬霍金的《愛的萬物論》到邱吉爾《最黑暗的時刻》,安東尼‧麥卡騰述說著歷史人物最真實深層的那一面。《最黑暗的時刻》是他的第一本非虛構文學作品。
 

圖/八旗文化 提供

備註:本文摘自安東尼‧麥卡騰(Anthony McCarten)的《最黑暗的時刻》(DARKEST HOUR: How Churchill Brought England Back from the Brink)。由八旗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維基百科/換日線編輯部 後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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