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史為鏡,真的能夠無往不利嗎?「放寬眼界」或許更加重要

以史為鏡,真的能夠無往不利嗎?「放寬眼界」或許更加重要

我們的社會中有兩群人,他們特別仰賴歷史作為指引──那就是商業人士和軍方人士。因為他們通常會想知道,如果採取某項特別行動,成功機率有多少?如:某項投資會否成功?戰爭是否能勝利?想要掌握勝利的辦法就是去詳細檢視過去類似的歷史;這就是個案研究。

為什麼艾德索車款(Edsel)會失敗,但是福斯汽車(Volkswagen)卻能成功?2008 年,次級房貸撼動整個世界的經濟,市場分析師轉向歷史,試圖預測股市下坡還會持續多久;在過去的 55 年中,世界出現過幾次的熊市(Bear market,又稱「空頭市場」),而且時間都不超過一年。

投資人可能會經歷一些失敗,但軍人則大部分沒看過戰爭,只有少數資深的軍官可能參加過一、兩場。人們可以做些模擬的戰爭演練,但他們沒辦法複製真正的戰爭,因為戰爭中有暴力、死亡和混亂,所以歷史就成為一個很重要的工具,讓軍方學習哪些原因讓人打贏戰爭,以及同樣重要的,是什麼原因讓人失敗。

雖然每間軍校的武器和制服都不相同,但他們仍然發現讓學生學習伯羅奔尼薩戰爭(Peloponnesian Wars)或納爾遜的戰役(Nelson’s battles)是有一些幫助的。經過練習和真實的演練之後,軍人學習過去的歷史並試圖從中吸取教訓。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官方歷史紀錄,就是為了幫助政府和軍方能夠從中學習。

美國借鏡「阿爾及利亞戰爭」

今天,美國有些人試圖要從 1954 年到 1962 年間,法國與阿爾及利亞國族主義者之間的戰爭學習一些功課,並且希望能運用在伊拉克身上。這兩者之間的確有些相似之處:都是一個先進科技勢力對上一個難以捉摸卻又似乎無所不在的對手──這是一群憤怒的平民,他們之中有些人積極支持反叛軍,另外還有回教徒和國族主義者在一邊助陣。

阿爾及利亞軍隊在卡比利亞地區(Kabylie)與法軍交戰(Created by Girardin, published on L'Illustration Journal Universel, Paris, 1857)。圖/Marzolino@shutterstock

在維吉尼亞州的海軍陸戰隊大學(Marine Corps University),年輕軍官們現在可以上一堂討論阿爾及利亞戰爭(French-Algerian War)的課;經典電影《阿爾及利亞之戰》(The Battle of Algiers)的內容表現出雙方的殘酷,這部片被美國國防部選作訓練的教材,對此,義大利籍左翼導演傑羅.龐泰科法(Gillo Pontecorvo)說:「這感覺有點奇怪,我認為這部片最有可能是用來教人如何拍電影,而不是引發戰爭。」

美國前總統布希也讀了《野蠻的和平之戰》(A Savage War of Peace)這本講述阿爾及利亞戰爭的經典書籍(在出版社很快出版平裝版本之前,這本書在網路上要價 200 美元)。2007 年五月,布希發出一項難得的邀請,請本書的英國作者阿利斯泰爾.霍恩(Alistair Horne)到白宮作客;總統似乎不太在乎法國後來戰敗這個事實。根據一位助手透露,布希覺得這本書很有趣,但他的結論是:法國會輸,是因為他們的相關當局沒盡到本分。

研究歷史不必然能幫助勝利

然而,研究歷史並不保證一定能幫助軍隊勝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有許多證據顯示各國防禦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從美國內戰到 1904~1905 年的日俄戰爭,溝渠戰加上更強大及快速的武器,讓戰爭的成本提升許多。但是,只有少數人認真看待這件事,大部分的歐洲國家軍方小看了這種地上戰爭,認為對手(也就是非歐洲國家)能力較低。

法國受到自己國家軍事歷史的影響,認為要採取攻勢,當他們在法國與普魯士之戰的第一個月,發現一位年輕軍官死去時,更加深了他們的信念。亞當.杜皮克(Ardant du Picq)認為勝利最終會落在士氣較高的那一方;法國軍方的策略者也很強調他們高人一等的武力、精良的訓練和人數眾多的軍隊,包括許多裝甲部隊。

他們在 1914 年之前花太少精力去注意防衛方面的科技,而在 1918 年之後又花太多注意力在這上面。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巨大損失、西方陣線停滯不前,還有最重要的是在凡爾登的僵持戰(法軍在這裡抵抗德軍)──這些事件都讓法國軍方和政治家相信,未來戰爭最好採取防守姿態。

雖然因為各項武器越來越先進,包括飛機、機動砲、坦克車和其他各式機動車輛等等,讓他們有辦法穿越對方的防禦工事進行攻擊,但法國也花了大量軍事預算在馬其諾防線(Maginot Line)上。當法軍正在等待德國進攻時(後來沒發生),希特勒的軍隊卻穿過了防禦線的西側往前進了。

「反暴動戰爭」成為軍事顯學?

在越戰結束後,美國軍方也學到很多進行「反暴動戰爭」的方式,敵對者通常是國族主義者,他們通常使用傳統和游擊戰方式。問題是,很少有人願意去回想越戰歷史,或是此戰帶來的教訓。哈姆斯(T. X. Hammes)是一位仍對反暴動戰爭有興趣的海軍上校,他說:「我們發自內心祈盼,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

美國的軍事訓練向來著重傳統戰爭,反暴動戰爭在 1970 年代的軍方核心策略規劃中根本沒被提到。然而哈姆斯卻研讀了在中美洲、非洲和阿富汗的一些小戰爭歷史,並且寫了一本關於如何打游擊戰的書。當初一間出版社拒絕出版此書,理由是:「這是一本有趣的書,寫得很好,但是沒人會對這個主題有興趣,因為它根本不會發生。」

美國西點軍校(West Point Military Academy)。圖/Joseph Sohm@shutterstock

後來,當美國在伊拉克學到教訓後,這本《投石器與石頭:論 21 世紀的戰爭》(The Sling and the Stone: On War in the 21st Century)終於在 2004 年出版。2005 年,少數成功在伊拉克布下成功策略的美國將軍大衛.裴卓斯(David Petraeus)在那裡設立了一間學習反暴動戰爭的軍事學院;回美國之後,他也安排反暴動戰爭課程在高等軍事訓練學校成為必修課程。

勞倫斯那本關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阿拉伯對抗土耳其的書《智慧七柱》,和法國軍官大衛.賈魯拉(David Galula)寫的《反叛亂戰爭》(Counterinsurgency Warfare)成為軍事基地附近書店最暢銷的兩本書。

「歷史」能載舟,亦能覆舟

歷史能幫助我們變得更有智慧,它也能告訴我們採取某行動可能帶來的結果;但是,從歷史中無法找到能幫我們塑造夢想中未來的清晰藍圖。每樁歷史事件都是由許多因素、人為或年代所共同促成的結果,然而藉著檢視過去,我們可以學到一些有用的功課,教導我們如何前進。必須謹記的是,要盡量把眼界放寬。

如果我們只學習那些會強化原本就有的看法,可能會引起麻煩。1941 年五月,各地都傳說德國已經準備好要攻打蘇聯,但史達林卻拒絕聽從這說法,他當時並不想和德國打仗,因為他知道蘇聯還沒有準備好,所以他說服自己德國目前不會行動,除非德國先與英國談和。「德國和他的將軍們沒那麼笨,會想要同時面對兩個敵人。」史達林這樣告訴他的親信們。「這麼做已讓德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踢到鐵板。」

然而,一個月後,德國攻打了蘇聯,特別是那些被提醒要做好防禦準備的地方;其實如果史達林願意的話,他可以從歷史中找到類似的教訓。事實上,當希特勒之前攻占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時候,早就顯示他的賭徒個性,而當他在 1940 年迅速打贏法國後,也更讓他相信自己永遠是對的。此外,希特勒也毫不隱瞞自己長遠目標就是要不停往前進,為德國國民贏取土地。

《關於作者》
瑪格蕾特.麥克米蘭(Margaret MacMillan)
加拿大歷史學家,歷史研究與國際關係領域的領軍人物,曾任加拿大多倫多大學三一學院院長,現任牛津大學教授,並在加拿大國際關係學院、加拿大大西洋委員會等機構任職。麥克米蘭的曾外祖父就是《和平締造者》(Peacemakers:The Paris Conference of 1919 and Its Attempt to End War)的主角之一、英國一戰名相勞合.喬治,她的多部作品均與其曾外祖父的時代背景密切相關。《和平締造者》一書是麥克米蘭的代表作,獲得多項史學大獎。

圖/麥田出版 提供

備註:本文摘自瑪格蕾特.麥克米蘭(Margaret MacMillan)的《歷史的運用與濫用:你讀的是真相還是假象?八堂移除理解偏誤的史學課》(The Uses and Abuses of History),由麥田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Triff@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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