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課的攻防戰】南韓社會花 30 年思考:不被考試綁架、不為政權服務的歷史教育,可能嗎?

【歷史課的攻防戰】南韓社會花 30 年思考:不被考試綁架、不為政權服務的歷史教育,可能嗎?

1980 年代不只是民主化與變革的時代,也是發生歷史運動的時代。

歷史學界提出「民眾史學論」:讓人民成為主人

在歷史學界中, 誕生了望遠韓國史研究室(1984 年)、歷史問題研究所(1986 年)、韓國近代史研究會(1987 年)、韓國歷史研究會(1988 年)、九老歷史研究所(1988 年) 等研究所與學會,他們為了「透過建立科學與實踐的歷史學,來為我們社會的自主化與民主化做出貢獻 」,發展出共同討論與執筆的集團主義式研究風氣並漸漸扎根。

他們提出了新的歷史觀:民眾史學論。所謂民眾史學是以「為了建設讓民眾成為主人的社會,探索其變革之可能性」的一門「實踐性學問 」為目標,同時也追求「建立一門能夠期待實現我們社會當前課題的民眾為主體之民主主義社會,與建設統一民族國家的反帝國民族民眾史學 」。 而主導這些歷史運動的研究者都是在 1970 年至 1980 年代就讀大學與研究所,並直接參與過學生運動與光州抗爭,或是自那之後受到影響而步入學界的少壯派學者們。

歷史科教師提倡「活的歷史教育」,脫離國家主義

此外,也發生了由歷史科教師們主導的歷史教育運動。1988 年,150 多名的歷史科教師組成了「為了歷史教育的教師集會」,他們堅決地表示:「要反省已被扭曲的歷史教育,不使之淪為幫助維持統治秩序的幫凶與被考試綁架的單一歷史教育,而為了不在民族與歷史前感到羞愧,要同心協力實施真正的歷史教育。」

他們於是提倡「活的歷史教育 」,這樣的標語是代表要脫離以統治階層為中心的歷史觀與附屬於政治權力的歷史教育,也就是脫離國家主義歷史教育,並實行能提高學習趣味與刺激學生思考,也就是以學習者為主體來思考的歷史教育。

這象徵了民主主義歷史教育的復活,而教師集會所發起的歷史教育運動透過分析與批判教科書內容、自行開發教學材料、發表與共享授課案例及考察等,來改變學校的歷史教育。

為了歷史教育的教師集會一開始是以首爾及京畿地區的教師為中心而組成的,但是隨著多個地區的歷史科教師集會被成立,開始有人提出彼此之間應該交換情報、共享資料, 甚至有時舉行聯合活動的必要性。

結果在經過討論之後,全國歷史科教師集會於 1991 年 1 月誕生了,而全國歷史科教師集會是以「為了實現民族、民主與人性化的教育,研究並實踐正確的歷史教育內容與方法 」為目標而成立的。當欲改革歷史教育的歷史教育運動興起,連結了公民社會團體、教育團體與學界,以針對社會與教育的未解議題發表意見的社會改革運動也被展開了。

圖/milatas@Shutterstock

廢除國編本,寫下「民主主義歷史」

全國歷史科教師集會最具代表性的歷史教育運動,是教科書替代方案的開發。1988 年,為了歷史教育的教師集會曾經製作「廢除國編版教科書! 」的標語牌。由此可知,面對國家主義歷史教育的強迫,而只能教導國家編纂的單一教科書之情況,歷史科教師們的批判意識從歷史教育運動發起時便已十分高漲。

針對只存在單一版本國編版教科書的國家主義歷史教育,民主主義歷史教育所提出的對策就是教科書「替代方案 」的開發。透過自 1999 年底開始進行的教科書替代方案開發工作,中學用的教科書替代方案《活的韓國史教科書》於 2002 年 3 月誕生了:

為了活著的生命而進行的歷史教育!那是我們長久以來的夢想。我們是為了突破只以講授與背誦而構成的歷史課,並創造出充滿生動故事與感動的歷史課而努力的。我們想要幫助一起生活的孩子們,讓他們能身歷其境地體驗歷史,並與歷史中的人物展開多元的對話。

我們認為應該要超越無趣且需要背誦的教科書,以及像是簡介一般只列出死的知識的教科書。我們想擁有感受得到人類生命的教科書,以及同時擁有多樣化的資料與素材,也能設計得當的教科書。一直以來,我們都夢想著能用孩子的眼光看待世界,且包含了他們要啟動的未來的那種教科書。

我們認為,教科書只有一個版本的話是不對的,因為對過往的解釋不可能只有一種。因此,只提出結論的封閉性教科書應該要被廢除,因為讀書是每個人規劃自己人生的過程,所以我們一直夢想著那種教科書,能讓無數的學生與教師們自由自在地見面與對話,並做出屬於自己的結論。

此一出版宣言清楚地指出了民主主義歷史教育所應該走的方向,而教科書替代方案不論是觀點、內容與編輯,在所有面向上都十分新穎,不只是在社會中,在歷史學界裡也受到了高度評價。

圖/Delpixels@Shutterstock

學界與教育界聯手,討論歷史教育該何去何從

另一方面, 歷史教育界與歷史學界之間的聯合也隨著民主化的腳步而展開了。1987 年 2 月,發生了因出版由少壯派學者們標榜著民眾史學而編纂的《韓國民眾史》 的草綠出版社社長羅秉識,被以「觸犯《國家安保法》」為由而被拘留的事件。

此外,因發生學生朴鍾哲被刑訊致死的事件,導致人們要求民主化的聲音提高,而在 5 月 30 日舉行的全國歷史學大會上,有 350 多名歷史學者與歷史科教師共同發表了〈撤回對《韓國民眾史》 的打壓〉聲明書。這是歷史學界與歷史教育界各自首次展開集體行動的歷史性事件,也是兩者第一次合作的聯合運動。

接著,歷史學界與歷史教育界齊聲批判了國家主義歷史教育,也就是批評國編版教科書。他們不斷譴責獨裁政權將國編版教科書濫用為政權正當化的手段,還站在統治階層的立場來敘述以政治史與制度史為主的歷史,導致近現代史敘述的部分向右傾。結果,屬於高中選修科目的「韓國近現代史 」在 2003 年時改以審定制度來出版。

歷史學界也認為以國史教育為中心的歷史教育,過度地助長民族主義而提出了批判。隨之,也開始有人批評世界史教育不應以西歐、歐洲或中國為中心。如此在民主的公共言論空間中針對歷史教育而提出的多樣問題,有助於批判國家主義歷史教育與探索民主主義歷史教育所應走的方向。

《關於作者》
金正仁(김정인,Kim Jeong-in)

春川教育大學社會教育系教授,畢業於首爾大學歷史教育系,專攻韓國現代史。學位論文研究天道教的近代民族運動,專長為近現代民主主義的歷史與現代大學史。關心東亞國家之間的歷史對話,目前為中日韓三國歷史共同編撰委員會的一員。著有《朝向民主主義的歷史》、《夢想獨立的民主主義》、《天道教近代民族運動研究》;共著有《打開未來的歷史》、《中日韓共寫的東亞近現代史》、《韓國民主化運動的性質與理論》、《反省的未來》、《反共的時代》、《歷史教育的歷史》、《韓國近現代史2》、《用理念讀韓國近現代》。

圖/八旗文化 提供

備註:本文摘自金正仁的《歷史課的攻防戰:成為全新歷史公民的韓國經驗》,由八旗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milatas@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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