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政經】「大麻改革」是否將橫掃全美?──無論支持或反對,墨西哥人都為「毒品戰爭」付出鮮血代價

【國際政經】「大麻改革」是否將橫掃全美?──無論支持或反對,墨西哥人都為「毒品戰爭」付出鮮血代價

顯然,大眾如何看待大麻,已經有了非常大的變化,而且變化的速度似乎還在增速中:

1969 年的蓋洛普民意調查中,只有 12% 的人接受大麻合法化;接著數字緩慢上升,到 1995 年時是 25%,2005 年時達到 36%,2012 年時躍升到 48%,再過一年,支持度就騰躍到 58%。這些數據足以佐證:人們普遍相信公民表決提案或立法提案大麻合法化即將來臨──馬薩諸塞州、緬因州、內華達州、亞利桑那州和,再一次的,關鍵性的加利福尼亞州也在今年(2018)伊始可以合法使用大麻!

大麻改革即將橫掃全美國,成為國家政策嗎?這將取決於即將到來的政治角力的結果。

誰在反對「大麻合法化」?為什麼?

有些具有影響力的力量正一起發起行動,試圖維持現狀,而這些機構包括本身就是為了毒品戰爭而生的機構,若大麻合法化的話他們也無法存續了。

如果法律基礎轉向,受到影響的緝毒局可能會因為財政緊迫,而得想辦法為他們大約 25 億美金的年度預算辯護;許多警察部門和檢察官一直站在對抗大麻公投和毒品法改革的最前線遊說活動中,雖然其他警檢已經接受了大麻除罪,因為他們認為分心去追捕哈大麻的人會讓他們無法專心去追捕嚴重的犯罪份子。

龐大的監禁設施已經成為裝滿瘋狂擴張的監獄人口的房舍,對減少重刑犯的產生毫無助益,而監獄的命脈就跟許多產業空洞化的社區一樣,被迫接受這些監獄的運作就是他們維持生計的行業。

槍枝遊說團可能並未受到毒品合法化的正面挑戰,但軍火商透過和墨西哥方面的各種合法及非法交易賺進大筆鈔票,而全美步槍協會對於任何可能危及史密斯和韋森公司(著名槍械製造商)利潤的各種跡象保持高度警戒。

(理論上來說,槍枝製造商和槍枝使用者「獵人及用槍枝確保家庭安全的人」間,可能並非站在同一陣線,因為槍枝用戶並非全然同意全美步槍協會以他們的名義推動遊說,這也許會導致他們反而支持嚴格限制槍枝出口,從而贏得 CIFTA「美洲國家禁止非法製造和販運槍支、彈藥、爆炸物及其他相關材料公約」的批准。)

有些以信仰為本的機構,譴責立法赦免那些吸毒者是不道德(也有人說是邪惡的)行為,而許多公共衛生機構的人也反對毒品的進一步擴散。

Hemp garden。圖/shutterstock

大麻合法支持者的反擊

為了對抗這些支持大麻禁令的強大聚集體,推動廢除大麻禁令的陣容已經越來越壯盛,這些團體包括改革大麻法律的全國組織、大麻政策計畫、大麻多數黨、反對大麻禁令執法組織及無數的地方性組織,例如阿肯色州大麻合法化公民聯盟,其副會長是阿肯色溫泉城安息日教會的牧師,推動阿肯色州麻和大麻州法修訂案(Arkansas Hemp & Marijuana Amendment),他們的成員針對大麻就理論和利益進行辯證,並推動其他他們關心的議題。

公共健康擁護者們認為大麻禁令將資源自醫療保健轉移到處罰之上;自由主義者反對政府侵入公民的私人生活;財政上捉襟見肘的州希望能發掘潛在的稅收收入,並降低耗費在持有大麻者身上高達數 10 億美金的執法成本;此外還有 3 千萬名美國公民支持大麻合法化,沒什麼好說的,因為他們就是喜歡哈草。

廢除禁令運動受到以非裔美國人為首的反警察軍事化的群眾抗爭響應,也因為警察公然否認監獄人數的巨大擴張,及因持有大麻為而身陷牢籠的大量囚徒中多數(並非巧合)是有色人種而更熱烈。

全國統計,2001 年到 2010 年期間,警察經手的案件中有超過 820 萬人因為大麻而被逮捕,被捕的原因十之八九是因為持有大麻而非販售大麻;1997 年到 2012 年間,光是紐約市就有超過 60 萬人因為單純持有大麻而入獄,被捕者有 87% 是非裔美國人或拉美裔美國人。吸毒者中的非裔美國人約佔百分之 14%,而因為觸犯毒品罪刑而關入州監獄的囚犯中,非裔美國人佔 56%。

雖然這些人的刑期很短,但是他們在歷經古拉格勞改營後,人生已經被貼了標籤,如同遭到定罪的重刑犯那樣不能投票、擔任陪審員、獲得公共福利(例如糧食卷、住房或教育),他們往往遭到解僱,他們未來的就業前景被削弱,諷刺的是,這些無業的受害者會成為禁令主義者亟欲屏除的毒品業所招募的主要對象。

破窗」維安支持者認為,確實的降低次要犯罪就能預防未來的主要犯罪──這套理論認為吸毒也有相似之處,禁止大麻的使用,就能避免用藥者轉移到其他硬性毒品上,但這些支持者卻未認知到他們的「破窗」對於入獄者極具破壞性的長期影響,對因毒品而坐牢的人來說,破窗就已經等於未來的破碎生活。

當大麻持續非法,誰來保護墨西哥人?

合法化支持者也指出,捍衛大麻禁令的道德教化派很少把他們的倫理關注議題擴展到格蘭德河以南,墨西哥人遭受的大屠殺不在他們的道德觀點之內。他們也批評那些以公共健康為理由而為毒品入罪辯護的人,因為這些人向他們指出那些採取減害(harm-reduction)策略的國家,在減少毒品相關醫療損害方面,做得遠比抱持懲罰主義想法的國家好多了。

他們也引援美國在尼古丁削減計畫方面的成功,計畫旨在控制一種具危險性但合法的藥物,從 1930 年時已經成功使得吸菸人口降到低點。而就那些對於大麻的危險性的警告,反對禁令者提出死亡率統計資料,掃視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藥品消費死亡年度排行榜,2012 年,由高而低依序是導致 48 萬例死亡的抽菸,88,000 例因飲酒死亡,3,635 例因為過量海洛因而死,而因大麻而死的案例在死亡總數中佔據的數字為:0。

美國歷史上,曾經被扭轉的禁酒令

權衡支持合法化與反對合法化兩邊競爭者,並保持理性──就如開國元勳所知的,「過去的一切經驗也都說明,只要是尚能忍受的制度,即使那是苦難,人類都寧願容忍,而無意為了本身的權益廢除那些他們久已習慣了的陋規。」這很難讓人不悲觀地想到情勢 180 度轉彎的可能,雖然就另一方面來說,在美國過去的歷史上有著強烈的務實主義及狂熱的烏托邦主義。

1920 年 1 月 15 日,反酒吧沙龍聯盟向新聞界發表聲明,為合法酒品的即將消亡而歡呼。隔天的午夜,禁酒主義者歡欣鼓舞,因為一個新的國家即將誕生:「新時代將有清淨的思維及潔淨的生活!」

12 年後,1932 年,小約翰.戴維森.洛克菲勒(John Davison Rockefeller,他和其父親都是推行禁酒令的最大單一財政後援)在當時悔恨地寫下:「推行禁酒令的時候,我希望它能廣受輿論支持,而眾人皆知酒精惡果的那一天會很快到來,但我已經慢慢地、不情願地認為永遠不會有那一天了。相反地,飲酒變得更普遍了,非法經營的酒店已經取代了沙龍,出現了一大批的違法者,而許多我們的好公民已經公開視禁酒令於無物,對法律的尊重已經大大減少,犯罪已經增加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洛克菲勒是個推動廢除禁酒令的新手,當時已經有了一個強大的聯盟,這個聯盟吸引了震驚於努力施加美德卻催生了邪惡的人、震驚於黑幫鬥爭產生的暴力事件之巨的人、震驚於這個國家在對抗黑幫中促成了貪污的人。

紐約市長菲奧雷洛.拉瓜迪亞(Fiorello La Guardia)曾在與這些禁酒的十字軍對壘中落敗,他乾巴巴地說:「光是佛羅里達州的海岸線就需要 75,000 名的海岸警衛隊,然後我們至少需要另外 75,000 個人來監視他們。」

但美國貪腐的程度畢竟比不上墨西哥,1920 年代,美國的暴力水準──情人節大屠殺(1929 年 2 月 14 日,發生在美國芝加哥的幫派謀殺案,有 7 名幫派分子遭到集體槍殺)等,和華雷斯城(號稱墨西哥「最危險的城市」)堆積如山的死者數量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而儘管那些禁酒主義者已經(如他們認為)為了確保取締的持久性,而將禁酒令篆刻入憲法本身,美國還是成功扭轉了局面。雖然經過極其複雜過程的窘境,需要提出憲法修正案,還要額外推動廢除另一項修正案,但美國人還是重新合法化一項遠比海洛因、古柯鹼或安非他命更危險的物質,而大麻的危險性與它們相比就更小兒科了。

圖/shutterstock

一場相隔一世紀的角力,將會成功嗎?

是的,現在是另一場角力,不同的時間、不同的情勢、不同的對手;是的,在 21 世紀時重演 20 世紀上演過的廢除禁令的機會不大;但事實上美國之前已經廢止過禁令,未來當然也可能再次成功。

大麻(還有其他的藥物)的合法化並不是一顆神奇子彈,若認為它可以一夜之間結束毒品戰爭絕對是天方夜譚,就跟那些禁酒主義者幻想禁止酒精之後就可以迎來「清淨思維及潔淨生活的新時代」一樣無稽。

這之中涉及太多變數而無法保證它一定會產生效果,我們必須將負面效果的可能性如同正面影響卻帶來意外效果一樣謹記在心,但鑒於禁毒主義帶來的危害已經遠遠超過先前禁酒主義所帶來的損害,如今也許是要考慮改變現狀的時候了。

換日線作者怎麼看:【全球讀書會/讀家說法】任人宰割,是小國「必然的宿命」嗎?──從美墨共構的「毒品經濟」說起

圖/好優文化 提供

備註:本文摘自卡門・波露薩(Carmen Boullosa)和麥克・華萊士(Mike Wallace)的《毒梟之國:墨西哥,由毒梟、毒品、黑道共同治理的國度,以及他們的「毒品戰爭」》(A NARCO HISTORY How the United States and Mexico Jointly Created the "Mexican Drug War),由好優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Canna Obscura@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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