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族、慾望城市與情色產業,是誰帶動身體的時尚潮流?

天體族、慾望城市與情色產業,是誰帶動身體的時尚潮流?

如果你比較一下天體族的照片,比如拿 1920 年代的跟1950年代的來比,會發現外觀差不了多少。人體沒有進化,髮型沒有顯著的進步,人類也沒有像科幻劇情般長出翅膀、鰓或觸鬚。1924 年在德國鄉野間優遊自在的天體族,跟 1955 年在各自土地上遊玩的美國、法國、英國天體族差不多。

隨著照相科技發展,從含含糊糊的黑白照,進步到充滿奇趣的柯達克羅姆膠卷(Kodachrome),但倘若缺乏怪誕多元的風格、對時尚潮流的追尋來塑造時代或地方風貌,大家就會看起來沒什麼差別。

恥毛思維的轉變

翻開最近幾期的《N 雜誌》或其他天體出版物,馬上就能發現一切已經改頭換面了。體型明顯變肉,肥胖流行病現象在美國天體界尤為嚴重;毛髮風格也有顯著改變。我講的不是麻花辮、鮑伯頭、綁馬尾有什麼改變,而是──陰毛不見了。就像冰川消融的縮時攝影一般,包覆生殖器的捲毛逐漸削減,直到幾乎不見蹤影。我認為這不能怪到氣候變遷上。

但我其實並不意外,修剪私處、剃毛、做巴西除毛的不光只有天體族而已。根據艾胥黎.費特斯(Ashley Fetters)在《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上的報導:「當今女性用極端手段,把陰部弄得像青春期前一般光禿的這種事,已經變得再平常不過了⋯⋯」(註一)

費特斯引用印第安納大學金賽研究所(Indiana University and KinseyInstitute)的研究:18 至 24 歲間,有近 6 成、25 至 29 歲間有達半數的美國女性傾向不留恥毛。研究者表示,此現象可被稱為「新的通則」(註二)

當然,也不是每個女性都要讓自己的外陰煥發青春光彩,印第安納大學的研究發現「會將陰毛完全去除的女性,與年紀較輕、性取向、性關係狀態、過去四周內有接受口交有關」,尚包括其它因素。

雖然我認為經常口交是除毛的一項好理由,但看看 1968 年澳洲天體族的一項調查:有一成的人會除去恥毛,五成會修剪恥毛,剩下的完全不會動到自己的毛。(註三)恥毛思維已經整個翻轉了。

這方面的研究不多,而且僅以女性恥毛為觀察對象。然而在天體世界,不是只有女人會除毛而已;男性修體毛(manscaping)也履見不鮮。

「果泥」的中心思想:「促進光滑、無毛的古典審美理想」

在我準備展開人生第一次天體度假村體驗的時候,也有想過修一下身上的恥毛。我才不想讓《李伯大夢》(Rip van Winkle)男主角落腮鬍一樣的跨下,毀了我非情色社交裸體的初體驗咧。我做了點功課,看到《君子雜誌》(Esquire)、《GQ》、《男士健身雜誌》(Men's Fitness)上都有專文介紹男性修毛,覺得興味盎然。顯然感覺很不錯,女人也很愛。

我承認自己有點懷疑這些文章不過是吉列、Panasonic 等公司,為了把除毛刀販售給缺乏安全感的傢伙們所作的置入性行銷。但我算是缺乏安全感的傢伙嗎?要我百分之百誠實的話,沒錯。我對自己的外觀的確沒多大自信,能在天體度假村昂首闊步,接受其他旅客們「哇~」、「喔~」的讚嘆聲。我自認沒有什麼好令人驚嘆的男性魅力,只求別人不要對我指指點點、冷嘲熱諷就夠了。

所以看到內文保證說,只要修掉一吋(2.54公分)的陰毛,老二就能神奇地看起來變長一吋以上,就覺得好像蠻值得試試看的。是說,從平面設計的觀點來看也不無道理,況且這種變長一吋給人帶來的自信心,誰不要啊?至少雜誌裡面是這麼說的啦。

我買了除毛刀,開始動工。看來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難;不同的附件能保護肌膚免於被割傷。而且呢,毛一下子就刮除了耶!本來我只是想簡單修一下就好,但既然都做下去了,乾脆就一次到位吧,就像我說的:這是一種體驗嘛。

入夜後,我老婆看到我這樣,就說:「唉唷,親愛的,你這是在搞什麼啊?」她關切的語氣充滿同情,就像眼前是個用洗不掉的麥克筆在臉上亂畫的小鬼。即便我已經用刮毛刀刮過頭了,還是離果泥(smoothie)差得遠。

可別把「果泥」跟一般所說的果汁搞混了;這裡指的是喜歡把脖子以下的毛全部除掉的人,「果泥」這個詞常被用來形容那些會把陰毛完全脫除的天然主義者,他們是天體族中的天體族。

講究的果泥人不是只剃掉或用蜜蠟除掉陰毛而已,他們會把體毛全部處理掉。他們認為除掉這層外衣能「促進光滑、無毛的古典審美理想」。這是他們所謂「光滑生活」的一部分。

圖/shutterstock

果泥俱樂部、國際光滑日,推廣「相互脫毛」

EuroNaturist 網站上,關於「光滑的天然主義者」的部份如此寫道:「陰毛對人類完全沒有用處,而且讓全身滑溜有很多好處。」我對他們有關體毛的功利或裝飾看法不予置評,所以就直接看看他們提出了哪些「滑溜的好處」吧。上面寫道:「外觀跟感覺都很讚喔!讓人變得更乾淨、更衛生,尤其對女性更是如此。肌膚光滑能增加敏感度,讓快感全面提昇!」(註四)

看到有關衛生的部份,我眉毛抬了一下──「尤其對女性更是如此」,有這回事?──天體組織主動提及快感,感覺蠻新奇的。我在維拉海灘跟阿格德角都看過一些男女果泥,不過我不知道他們還有推出相關的運動,成立專屬俱樂部、節目來推廣相互脫毛(glabrousness)。

事實上,想讓身體滑溜,意味著行事曆會排上滿滿的社交行程。荷蘭的果泥俱樂部「頂尖裸族世界」(The Worldof the Nudest Nudist,WNN)就舉辦了諸多活動:「每週一次夜間桑拿浴和泳池集會、全國夏日會議、德國天體旅館週末活動、克羅埃西亞天體郵輪,以及我們一年一度、辦在荷蘭中心地弗雷佛-納圖爾(Flevo-Natuur)天體營地的國際光滑日(International Smoothy Days)」。

英國組織「務淨天然主義者」(Smooth and Cut Naturists,SCN)不僅支持除毛,也推動男果泥割包皮。他們的官網上寫道:「SCN 堅持除毛(意指完全不留體毛)以及男性須割包皮的立場,這兩樣加起來(尤其是裸體時)會有很多好處。」SCN 也強調衛生,讓我不禁懷疑他們該不會同時是什麼細菌恐懼症天體俱樂部。

也許只有我覺得割包皮這個要求很奇怪,但俱樂部的論點是:「SCN堅決相信,割包皮能滿足許多美學上的理由,特別是當陰莖沒有被我們果泥人視為醜陋的陰毛所環繞的時候,而衛生與外觀(對天然主義者來說)只是其中的兩個理由而已。就是這樣的附加要求,讓 SCN 如此獨特。」

「外陰進化」:《慾望城市》、情色產業促進的時尚改造?

陰毛有著光怪陸離的歷史。最早的時候,美國政府完全不允許雜誌上出現陰毛,所以 50 至 60 年代誕生的許多如《日光與健康》(Sunshine & Health)、《摩登日光浴》(Modern Sunbathing)等天體雜誌,其藝術指導都只得叫模特兒掩飾下體,或用噴漆把圖片上的陰毛整個覆蓋掉。

審查制度鬆綁後,讀者就能在《花花公子》(Playboy)等雜誌窺見陰毛。那個時代的雜誌當中,我最愛的就是《傻瓜新聞》(Jaybird Happening),它是花孩子天體族(flower child nudist)的情色小報,上面可以看到各種稀奇古怪、雜亂、濃密的陰毛自由綻放的模樣。該雜誌將天體生活與 60 年代晚期支持性愛的嬉皮運動結合,圖片中往往出現裸體男女在各個地方閒晃、擺出所謂的「開腿照」姿勢(spread shots),《傻瓜新聞》真可說是為了慶祝陰毛解放而生的。

有一項由喬治華盛頓大學針對《花花公子》雜誌中間插頁的研究,顯示了研究者稱之為「外陰進化」(Evulvalution)的時間軸;據此可看出女性外陰部和陰毛的演變。他們發現,直到 80 年代晚期,雜誌上幾乎所有的模特兒,陰部看起來都很天然,但到了 90 年代就開始出現變化。

時至今日,《花花公子》兔女郎的陰部,大多都有經過修剪或剃除。根據他們的研究,當「插頁模特兒的外陰從天然的女性外觀變得越來越離經叛道時,我們可以推測,此項案例中的陰毛終究會走向以部份或完全剃除為主流。(註四)

這種事為什麼會發生呢?有些人認為是因為巴西除毛傳入我們這個半球,再透過電視劇《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的播送而變得熱門。這說法有可能是真的,但我自己是認為有個簡單的答案:情色網站。

A 片明星將陰毛剃除的理由很容易理解,就是當他們在做動作的時候,陰部可以讓人看得很清楚,視線不會被擋住。說起來的話,在情色片市場上,刮乾淨的外陰就跟臉部一樣。我覺得這是為了讓比較注重細節的片迷,不會注意到僵硬動作和單調情節的手段。

陰部剃毛在歷史上是有先例的,起初是妓女們想控制陰蝨的感染;當然在那個時候,沒人會覺得長得像青春期前的陰部能挑起性慾,所以專業妓女就會戴一種叫做merkin的假陰毛。諷刺的是,當今的好萊塢女性──容我提醒一下,這邊指的是今日的年輕女性──為了演那個時代的片子,還得戴著 merkin,比如 《為愛朗讀》(The Reader)和電視影集《海濱帝國》(Boardwalk Empire)。

想像如果《唐頓莊園》(Downton Abbey)有可以看得很清楚的性愛喬段,演員也會為了呈現史實而戴一兩片 merkin。或許好萊塢根本沒人有陰毛。老實說吧,這個產業不就是要讓女性看起來很幼齒嗎?但她們跟其他任何人一樣,都是時尚的奴隸,只想走在流行尖端,就像流行性感冒一樣,最終都要滾入時尚的洪流中。

看到男男女女們花那麼多時間和金錢,修飾一個他們不想讓別人看到的身體部位,真的是怪諷刺的。這毫無道理啊!除非果泥們講得沒錯,脫毛能讓整個人看起來更性感一點。

但,不知道欸,因為搖擺不定的陰毛款式似乎又蕩回早期天然主義者的風格了。最近在《紐約時報雜誌》(New York Times Magazine)的一篇文章上,亞曼妲.荷斯(Amanda Hess)提到充滿野性、毛茸茸的陰毛再度復出:「最近興起一股重返自然的熱潮,復古、歡快的感覺令人耳目一新,展現出一種自信的成熟味。

看來我要來把除毛刀塞進倉庫裡了。

註一: Ashley Fetters, “The New Full-Frontal: Has Pubic Hair in America Gone Extinct?,” Atlantic, Dec. 13, 2011.
註二:Debra Herbenick et al., “Pubic Hair Removal among Women in the United States: 
Prevalence, Methods, and Characteristics, ”Journal of Sexual Medicine 7, no. 10 (Oct.
2010):3322–30.
註三:Allan Edwards, Keith Gilbert, and James Skinner, Some Like It Hot: The Beach as a Cultural Dimension (Oxford: Meyer and Meyer Sport, 2003), p. 118.
註四:Vanessa R. Schick, Brandi N. Rima, and Sarah K. Calabrese, “Evulvalution: The
Portrayal of Women's External Genitalia and Physique across Time and the Current
Barbie Doll Ideals,” Journal of Sex Research 48, no. 1 (Jan. 2011): 74–81.

備註:本文摘自馬克.哈斯凱爾.史密斯(Mark Haskell Smith)的《裸體吃午餐:進擊的天體人冒險之旅》(Naked at Lunch: the Adventures of a Reluctant Nudist),由沐風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Volodymyr Tverdokhlib@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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