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廣場】挪威印象——多元開放、熱愛自然,成就迷人的生活節奏

【歐洲廣場】挪威印象——多元開放、熱愛自然,成就迷人的生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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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學校圖書館的沙發區,光滑的水泥檯面伴隨著抱枕與書堆,大片落地窗外是遼闊的北海和起伏的島嶼,零度的灰藍天色,已成慣習的日常。

我開始回想起這半年來的生活。

與所有思鄉學子分享著類似的心情——剛落地時的陌生、嘗試作菜的興奮、掌握語言的煎熬,以及對臺灣的焦慮與眷戀。

會來到挪威,也許是命中注定,我特別鍾愛北歐國家的自然環境與社會制度,幸好我們學校也選擇了我。

「無政府」的精神,多元開放的挪威校園

記得第一次參觀校園——挪威卑爾根建築學院(Bergen Architecture School,簡稱 BAS)時,便對那彷彿片場或工廠般的氛圍著迷。正在展出的期末展覽,也呈現了有別於他校的獨特:工匠精神、實驗性、人文素養與純粹自我表達的追求。

校園改建於依山傍海的穀倉,有著工業遺跡的氣味,一代代學生流著職人血液,藉著木與鐵工坊,將整個環境建立起來。你可以在許多角落,發現實作的痕跡:坡道、階梯、扶手、簾幕,這裏一直都像是個「半完成」的工地——是建築學生的最佳實驗場。

這種「另類」其來有自:延續著「Open Form」的創校精神,使教育現場能夠包含來自不同角度的聲音,而學生便能在百家爭鳴之中,分享一部分的自我,並從中踏出自己的道路。學校招收大一新生的標準建立在:工匠經驗、其他領域背景、跨文化經驗的交集之中。

起先我以為,像我這樣年近而立才重回校園的人應是少數,沒想到學生多的是成熟的傢伙,而且個個身懷絕技:有人唸過哲學、音樂,有人當過木工、電工,有人作平面、景觀設計,還有前老師、前空姐。

更誇張的非我同學莫屬:一位人高馬大的維京血統,極富幽默感的瀟灑男子,一邊唸建築一邊在醫院當護士,還得照顧自己的新生兒——看他生活依然從容,完全不敢想像這種情況能發生在臺灣。

當地學生加上外國交換留學生,共同構成這座只有百餘人學校的多元,彷彿無政府主義(Anarchism)的制度與合作模式,開放性的教育富含各種可能。

熱愛自然,保障「所有人親近自然的權利」

而這樣的包容,亦深藏於挪威的山海之中。

我們沒有錯過任何機會,發掘峽灣的壯闊,觀賞健行的驚奇,讚嘆絢爛的極光。我曾為了初次落雪感動得驚喜連連,如今已能漸漸分別不同濕度的雪形成的軟硬。學校的天台總聚集迷戀夕陽的人們,即使冬季日照時短,落日竟無邊無際漫長,散射的耀眼橘黃接續沈靜紫藍,每個瞬間都無比動人。

對於自然,挪威人有著骨子裡的熱血:他們熱愛戶外運動,從運動用品店琳瑯滿目的裝備可見一斑。我曾在健行時看到小孩跟著媽媽一步步前進,也在雪地裡面驚訝孩子不畏寒冷的玩耍。當地人說:「挪威人,是腳上帶著滑雪板出生的。」

他們有條從古流傳至今的律法,保障了漫遊自由(allemannsretten):只要尊重自然,遵守山區準則,自然便是公共的——即使是私人土地,也不能加以限制。這個觀念,甚至影響了當地的城市規劃——每家戶都該有輕易通往山林與海洋的權利。也因此,當我講述臺灣的海禁與封山政策時,他們納悶的表情可想而知。

自然,也是挪威人無可計量的瑰寶。海光山色已吸引了無數觀光客前來,好幾次我被那壯麗地景震懾失語,大陸棚上的石油更強盛了國家的經濟,峽灣的水力發電佔發電量超過九成,還能向歐陸賣電,電力甚至便宜到令他們漫不經心,在學校,我常得忙著關掉那些被浪費的能源。

自然,也是挪威人無可計量的瑰寶。圖/Vlada Photo@Shutterstock

表面拘謹的挪威人,藉酒縱情歡聚

原本以為在這樣環境之中成長的挪威人,應有著像臺灣海口居民的熱情,但他們對新朋友卻是十足的冷靜——每個人謹守自己的生活分際,縱使心態開放,與別人相處起來卻常顯得小心翼翼。

但這種印象在幾次聚會後隨即被打破:面對生性害羞的他們,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劑。

有趣的是,當地政府限制買酒時間,也許是希望大家不要太過耽溺,這個規定總是讓我的德國與巴西同學氣得半死——有好幾次,我們趕忙衝進超市或菸酒店,深怕買不到「趴踢必備聖品」。儘管我們早該習慣物價,但是看到價目表,25% 的消費稅還是教人瞠目結舌。

拘謹的挪威人到了週末夜,紛紛陷入癲狂:趴踢通常始於六、七點,在某個人家中喝著超市買來的酒,之所以不一開始就出門買醉,當然是因為連當地人都嫌昂貴的物價——直至午夜,微醺的人們才結伴前往市中心續攤,要是這時不小心搭上公車,準被這群醉漢的歌聲吵得頭疼。

凌晨三點,是法令規定酒吧關門的時刻,假如你以為卑爾根是「高冷寧靜」,那你可得試試看在這時逛逛這座城市:街上盡是傾瀉而出意猶未盡的酒客,人潮洶湧,失控地穿越馬路或踰矩擋車,對著冷冽空氣鬼吼鬼叫。在著名的魚市場旁,還可以看到宛如「殭屍過境」的等車大隊,眾人擠進最後一班公車的狂亂場面,彷彿末日電影般真實。

簡單樸實,即無比迷人的生活節奏

在這個地廣人稀的小國,快樂的生活即是如此單純,不全然像資本主義的多元娛樂奢侈消費,對大多數的挪威人而言,能和朋友家人迷幻的度過夜晚或是上山健行滑雪,已是幸福之事。這也反映在飲食文化上,他們總喜歡簡單清爽的食物,常常是麵包餅乾裹上火腿起司度過一餐,而這也方便攜帶適合健行。寒冷也讓環境乾淨許多,免除了蟲蟻髒亂,未曾有過蚊子的煩心。

身為一個從東方來的留學生,如此的文化衝擊帶來許多反思:熟悉亞洲都市的我,逐漸接受這座城市的尺度感,它所擁有的悠久歷史,面對海洋的港口性格,發展成熟的慶典與藝術活動,即使規模小巧也足以讓市民以此為榮。

挪威的峽灣與山林的隔閡,形塑許多擁有方言的村落,對待每個人平等的精神,將本該分離的人們串連起來,成為引以為豪的立國基礎。在這個高幸褔指數的富裕國家,他們仍然願意以高稅負擔,換取有保障且穩定的優良社會福利。

我似乎懂了何謂合理的生活節奏,就好像挪威家庭在荒郊野外都有的小屋一樣,把自己全然交付給自然的擁抱,將現代生活的一切降到最低限,原始而適切,樸實而滿足,那可能是我一直待在臺灣無法體會的。

突然間,窗外的陽光灑進室內,木頭地板飄動著些許塵星。這座被稱為雨城的城市,其實也不如臺北的惱人,但我彷彿也感染上他們熱愛陽光的氣息。

我起身收拾,連忙往市中心前去,卑爾根的人們陸續出門追著難得的好天氣。

北國的日光激起他們的笑容。我也禁不住微笑了起來。

《關於作者》
呂武隆。自由空間創作者,專職建築設計與電影場景製作。來自嘉義,由阿嬤撫養長大。成大建築畢業,曾參與多部知名國片及國際劇組<沈默>,並專責建築案。曾榮獲總統教育獎、建築設計新人獎、浯島文學獎。一直是個不安份於框架的人,對生命充滿感性的理解,是朋友眼中幽默熱情的小太陽。熱愛閱讀、寫作、旅行、電影、健身、游泳。享受背包客生活,帶著建築人的眼睛,以文字記錄世界,期望能當個迷人的說故事者,分享動人的瞬間。現居挪威,以公費留學生身份於卑爾根建築學院攻讀碩士。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Anton_Ivanov@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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