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遷、假新聞、國際安全⋯⋯「討論」了這麼多,解方是什麼?何時要行動?

氣候變遷、假新聞、國際安全⋯⋯「討論」了這麼多,解方是什麼?何時要行動?

編輯導言:歐洲論壇(European Forum Alpbach, EFA)成立於 1945 年,每年邀集不同領域、國籍的 200 位世界級領袖,和來自全球超過 50 個國家的 4,000 名參與者,齊聚阿爾卑斯山的奧地利小鎮,進行為期 17 天的深入交流。本文為 2018 年歐洲論壇的台灣參與代表為我們帶回的一手論壇觀察與心得。欲了解更多論壇訊息,請參考專欄簡介

撰文:許翊庭

出發前,在網路上搜尋有關阿爾巴赫的訊息,印象中的阿爾巴赫就如同旅行社廣告的歐洲城市,美到令人驚豔。飛機剛抵達慕尼黑,我旋即搭乘火車前往阿爾巴赫,沿途風景果然不同凡響:綠油油的草原上點綴著農舍、壯麗的山脈隱藏在雲霧中,每一幀看起來都像是從明信片中出來的風景。

眼前的一切,著實令人興奮,卻也充滿了惶恐。忐忑不安的是:我對自己的表現和論壇的期待是否相契?我能從各界領袖身上獲得哪些啟發?我能以綿薄之力為論壇做出哪些貢獻?以及我會認識哪些新朋友?

歐洲論壇的場地坐落在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上,此次參與,是和歐洲領先的知識份子、商界領袖和政治家們學習與互動的絕佳機會。

火車一抵達 Brixlegg,就巧遇和我同樣代表基金會的獎學金得主孝容,我們一起到巴士站等候巴士,前往住宿地點。住附近的書培得知,還特地到巴士站歡迎,送我們上車。我和孝容被分配到同一個宿舍,那是一棟有小後院的古樸建築,隔壁還養著一群羊。我們搭便車到阿爾巴赫領了識別證,並決定在一家叫做 Jakober 的餐廳吃午餐。

當時,餐廳已經蠻多人了。我們旁邊一桌已經坐幾個人,其中一個西班牙男生看到我們,就熱情地向我們打招呼:「嘿,你們也是來這裡參加論壇嗎?快來加入我們吧!」接著,越來越多的獎學金得主晃進餐廳,也紛紛加入我們,我們這桌的成員變得越來越多元,人數越來越多。

後來,我們的「勢力」範圍竟然由室內,逐漸延伸至戶外。每當有新成員加入時,大家齊心協力地把桌子連接起來,再拉來幾張椅子,現場氣氛活絡。我喜歡這個地方熱情有禮、自由開放、友善的氛圍。一個不期而遇的午餐,使得參與論壇的獎學金得主們在論壇開始前,緊密地展開文化交流。每個人都樂意與人建立新的友誼,每個人都個性獨立、勇敢堅強,且充滿活力,像是乘風破浪的領航者,準備展開冒險的旅程──這不正是這次論壇會議年度主題:「多元與韌性」的最好寫照嗎?

歐洲論壇的核心精神,就是鼓勵世界各國的青年互相交流彼此的文化與經驗。圖/Syda Productions

不容否認的氣候變遷,該從討論走向實踐

論壇講座的第一天,我參加了「物理與經濟學──氣候科學和政策」(Physics meets Economics—Climate Science and Policy)研討會。講師是哈佛大學工程與應用科學學院的經濟學家和研究員 Gernot Wagner,以及維也納大學的大氣層和氣溶膠物理學家 Bernadett Weinzierl。

研討會一開始便以氣候變遷的現況報導為開場,提出未來面對更棘手的問題──氣候的變數對人類的影響,這也是政策制訂和政治決策的交叉點。從基礎科學層面來看,基本的「解決方案」已經討論一個多世紀了──這不但不意味著目前的狀況比較容易解決,反而因為政客的操作、長時間的無效辯論,再加上大企業對政策的遊說和影響,使得確切有效的改變窒礙難行。Wagner 表示,現在是時候停止辯論氣候變遷,而應該著手進行妥協方案。

談到企業面臨的威脅和機會時,他說企業面臨兩種威脅:氣候變化本身,以及為了對抗氣候變化而制定的政策。譬如,該公司有一個靠近海岸的煉油廠,氣候變化使得海平面不斷上升,使得煉油廠在未來幾十年內有被淹沒的潛在危機。又譬如,在對抗氣候變化政策下,限制碳排放量的法律條款,使得企業在二氧化碳排放量的隱性和顯性交易成本大幅增加。

Wagner 也表示,雖然企業面臨威脅,但另一個層面也是契機:和煤炭、石油和天然氣等化石燃料的傳統經濟相比,企業在應對氣候變遷政策的框架下,可以通過對環境負責的決定來增加利潤,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和創造契機。

然而,Wagner 警告,氣候的變數對人類影響的進展,涉及一系列複雜的妥協和權衡:例如,「公共廁所從紙巾拭手改成烘手機,短期而言是一件好事。因為減少樹木的砍伐量。但從長遠來看,這是一件壞事,因為烘手機消耗的電力卻是化石燃料產生的,其對環境的影響反而更嚴重。」因此,瞭解並努力解決這個問題是唯一可持續的前進的方式。

否認氣候變遷對人類的影響已經不是一種選擇,漠視問題的嚴重性更是錯誤的觀點。無論是故意無知,或是基於既得利益的漠視,如何在雙贏基礎下解決問題,都是值得我們深思的課題。

面對假新聞,公共媒體是唯一希望

我也參加了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教授 Anya Schiffrin 的「線上造謠:關於新聞學的客座演講」(Online Disinformation: A guest lecture on journalism)研討會。她認為目前虛假新聞和製造恐慌的仇恨言論的產生和蔓延,凸顯政府資助的公共媒體的存在更具必要性,同時更應該承擔重要的媒體責任。

Schiffrin 因為工作關係去過土耳其、西班牙和越南等國家。 現在,她是調查性新聞報導、媒體和發展的著名講師和研究員。在她的演講中,她談到了新聞在世界各地扮演的角色作用,除了對網路上充斥的虛假資訊和虛假新聞表示擔憂,她也認為新聞事實的深入追蹤調查及高品質的研究有其必要性。  

對於未來追求高品質的資訊,她認為政府資助的公共媒體是唯一的曙光。儘管如此,私人廣播和報紙等多種媒體管道的存在仍然是絕對必要的。

「目前有能力對抗虛假新聞的報紙和電視臺比以前要弱得多,」Schiffrin 說。她認為擁有影響力的人應該為他們自己的社交媒體平臺所散播的虛假新聞和仇恨言論擔負責任。Schiffrin 教授援引出生於德國的美國哲學家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的話說:「如果每個人總是說謊,那麼結果並不是你相信謊言,而是任何人都不再相信任何事情。」

她表示防止假新聞散播和抑制仇恨言論沒有立即解決方案,但提出了三項改善情況的建議:首先,學生應該成為具有媒體素養的閱聽人,培養辨識力及對虛假消息的警戒性。其次,記者需要繼續做好自己的工作,保持高道德水準和誠實的行為,並做真正深入、專業、核實的報導。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需要支援付費媒體和支援專業媒體,以利媒體的發展。

歐盟在國際社會安全裡,扮演的角色

除此之外,我參加了 Julia De Clerck Sachsse 的「歐洲安全──向韌性前進?」(European Security – Moving towards resilience?) 研討會。她是布魯塞爾的歐洲外部行動服務(European External Action Service -EEAS)戰略規劃部門的資深顧問。會中討論的跨領域主題包括受內戰影響的國家的過渡時期司法、基層政治、數字革命、歐元的未來,以及中國新絲綢之路(一帶一路)的經濟未來。

Julia 提出的問題為:「韌性意味著什麼?以及在面對現代安全危機時,各種觀點的整合如何有所幫助? 」戰略自治被定義為 2016 年歐盟全球戰略(EU-GS)的核心目標,並且在 2017 年做出了許多決策,以促進成員國之間的歐洲國防研究、國防能力和國防合作。但是北約仍然是「老式」領土防禦的關鍵安全行為者嗎?而且,考慮到目前美國安全政策的轉變,北約仍然是冷戰期間的行為者嗎?

透過這些討論,不難發現歐洲人對目前世界現狀的集體焦慮,以及歐盟在權力平衡轉移中所起的作用。

隨著英國脫離歐盟,國際關係出現新變化,過去傳統的跨國戰略結盟的布局也勢必所有調整。圖/Drop of Light@ShutterStock

永續發展,如何實現?

縱觀這幾場活動,其中,氣候變遷政策的議題引起我高度興趣,促使我參加了學術性、政治教育、軟技能和交流機會方面等的專題活動。聯合國前秘書長潘基文(Ban Ki-moon)在研討會上也強調,再生能源對永續發展與對抗氣候變遷至為重要,尤其再生能源將對氣候變遷、對抗貧窮、食物安全與其他挑戰等提供解決方案。

潔淨與再生能源在推動永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SDGs)扮演催化劑與擴大效用的角色,如果我們可以在 2030 年達成目標,則可能增加達成其他永續發展目標(SDGs)的機會。

通過這種方式,永續發展目標面對幾個議題:我們應該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實現更低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我們應該如何最好地傳達環保意識?我們應該如何重新定義我們的經濟,以獲得更多的效益、共同利益和更少的貪婪?因應《巴黎氣候協定》的時代,我們應該如何應對全球化和自由貿易?這些,都是論壇結束後,我仍會持續思考的問題。

《作者簡介》

許翊庭

臺北人,目前在慕尼黑工業大學(Technical University of Munich)攻讀碩士。新加坡長大,政大外交係背景出身。蕭萬長國際交流計畫學人,曾赴德國法蘭克福實習,走訪歐洲各國首都。大學期間舉辦了與瑞士聖加侖大學的文化交流活動,也參加了美國紐約與芝加哥的模擬聯合國會議。,畢業後在芬蘭駐台辦事處擔任Junior Advisor。熱愛地球與環保,相信雖然人類如今正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地質物理實驗,但也有能力抵制氣候變遷。

執行編輯:莊承憲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 Stefan Wolny@ShutterStock

異鄉人的天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