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噪耳機」與「同理心」

「消噪耳機」與「同理心」

最近開始使用一種,我以為自己絕對不會使用的產品:「消噪耳機」。

「消噪耳機」顧名思義,就是一副可以讓你在使用時,幾乎完全消除外界噪音,讓你能專心聆聽音樂的耳機。為什麼會突然使用起這種產品呢?第一,測試科技產品是我工作的一部分;第二,是因爲我周遭的環境實在太吵雜。

而干擾我的聲音,絕大多數都是從人而來。

最使人無助的噪音,來自於人

在過去一個月裡,我開始每天通勤在台北與桃園之間。上班途中接觸的大眾交通工具,從客運到捷運,再從捷運到步行。公車引擎怠速的轟隆聲,捷運開開合合的門的嗶嗶聲,以及步行時近在咫尺摩托車排氣管所發出的抖動聲,都不曾影響我。

反而最使人惱怒與無助的,是不斷遇到製造出高分貝聲音的人們。不只有人會在安靜無聲的客運上大聲講電話,深怕旅客不知道他下週要與國中同學約吃飯;也有人會在安靜無聲的捷運車廂裡開著最大音量大打手遊,也因此全車廂都知道他現在正在「聽牌」。

一開始遇到這種情況時,我只會像大部分人一樣聽若罔聞地忍著,默默希望他下一站就下車。但時間久了,我發現身邊的乘客其實很受干擾──因為會如此不注重講話音量或手機音量的人,常常真的不知道自己很大聲。有人會自己翻一翻白眼,也會有人不耐煩地直瞪著「噪音魔人」或是與身旁的人悄聲抱怨。但是,我從來沒有遇過會去制止這樣行為的人。

直到有一次,由於身邊的男士講電話真的大聲到一種令人尷尬的地步,我於是鼓起勇氣輕拍他的肩膀說:「先生,可以請你小聲一點嗎?」其實在做出這個舉動之前,我非常緊張,心跳一直加速,深怕遇到有理講不通的人對我破口大罵。好在那位先生張大眼睛張大嘴巴看著我後,用唇語說了不好意思,接著掛上了電話。原本想在車上好好補眠的乘客,終於如願以償。

或許,我們缺乏的其實是「同理心」

關於在台灣的噪音,其實可以分很多層面來寫,但是我想在這篇文章裡用「同理心」的角度來切入。

從我的觀察中發現,大部分發出噪音──不管是講話或是讓手機不斷發出惱人聲音的人──其實都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干擾到與他身處同一空間的人。

許多人的直覺應該都會認為:「難道他們的家長或老師,沒有教過他們嗎?」

但仔細想想,也許還真的沒有。

至少,回顧我自己在台灣求學的過程中,關於「同理心」的教育,似乎只有中年級的綜合課本有一個「應該幫助老奶奶過馬路」的示意圖。

我個人在台灣的學校教育學習的路上,也從來沒有好好地被教導過,「為什麼」做人應該有基本禮儀,似乎學校中也沒有任何關於「同理心」的心靈成長教育──以前看到老師,趕忙問聲好,看似「有禮貌」,其實只是單純怕沒叫會被記警告。

如果沒有由衷而發,推己及人的「同理心」教育,我想大家自然便會少了些對他人(和自己)的尊重──「公共空間幹嘛不能大聲講話?」「法律有規定不能坐捷運打手機嗎?」「旁邊那個誰誰誰不也是這樣,幹嘛只找我麻煩?」

這樣說起來,願意接受建議放低音量的人已經很難能可貴,恐怕我感激都來不及了。當我此後在捷運上屢屢遇到「噪音魔人」時,也只能繼續低頭嘆氣,戴上我的消噪耳機。

如果沒有由衷而發,推己及人的「同理心」教育,我想大家自然便會少了些對他人(和自己)的尊重。圖/Flickr@daliscar1 CC BY 2.0


一副耳機,也讓我意外體會到聽障者所處的環境

其實這篇文章的本意,並不單是在批評台灣教育素養的不足,而是我的消噪耳機「使用心得」──就在我消極地處理身邊的噪音問題同時,我意外地體會到人對於聲音的依賴:

由於我使用的消噪耳機,容易使微小的聲音近乎不見、大聲一點的環境音則變得模糊,我這才發現,原來我生活中很多一舉一動,竟是由自己的耳朵所控制的。

例如,當我帶著耳機過馬路時,因為聽不清楚是否有車輛靠近,所以會比平常多轉一次頭,眼睛也會在左右方滯留比平常多上許多的時間;我更沒發現自己是多麽依賴打字時的鍵盤聲──如此微小的聲音,竟然會牽動我打錯字的頻率。

這樣的體驗,等於是把我的聽覺能力降低,迫使我的其他感官,更努力地接受身邊的資訊,好讓我完成手邊的任務。而在過幾天的週日主日聚會裡,我發現自己比平常更認真地觀察手語區的弟兄姊妹們。我想,我是不是也該更關心他們的處境?

就這樣,一副耳機意外地,讓我更注重「同理心」──除了隔絕他人缺乏同理心的舉動外,它也讓我體驗到,聽障人士們是如何運用自己其他的感官,活在這世界上;以及我們所居住的城市,是否能讓他們有依靠聽覺以外,仍能妥善完成每一項生活大小事所需的,足夠的資訊。

然後,正當我在這寧靜的深夜,即將完成這篇文章時,巷口的那位仁兄,再度開始用「夜店級」的音量,「分享」他最愛聽的謝金燕。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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