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美國工作數年,卻反而與世界嚴重脫節──驚覺「出國就有國際觀」的想法多麼天真,我的幻滅與改變

來到美國工作數年,卻反而與世界嚴重脫節──驚覺「出國就有國際觀」的想法多麼天真,我的幻滅與改變

從不屬於「優秀」的那一類──例如讀書一把罩,因而順理成章拿獎學金到海外深造的學霸;或是在職場上表現亮眼獲得提拔,高升到其他國家當主管的菁英人才。

從私立大學畢業後,我就開始每天上班下班,好不容易有個完整休假,便貪婪地躺在租來的雅房休息整天,如此日復一日的生活──運氣好時,遇到提供有線電視的房東,回家就能開著電視,享用一天之中唯一能接觸到電視新聞的時刻。

當年偶有機會,看到新聞專題式地探討臺灣人(有時候特別強調年輕人)沒有國際觀和世界觀的報導,也總一直安於「虛心受教不便反駁」的狀態。

也是啦!臺灣自小的教育之下,真的會比較容易讓人缺乏自信心。除此之外,儘管心裏有著不平,也不知道要去向誰證明什麼?

日子就這樣飛逝,我也糊裡糊塗地活到 30 歲了。

「突然來到美國」,卻必須時時提醒自己「不在台灣」

會突發性地想出國,大約是在 5 年前,始於職場工作遇到了瓶頸,感情也正巧畫下句點。

於是花了點時間,做了番資料收集,並選定學校科系。接著幸運地成功申請上學校、與教育部的留學貸款後,便決心拋下在臺灣的生活,到美國修學位──當時一方面希望在專業領域裡追求點新知,二方面也想吿別日復一日的人生,向外體驗一些不同的文化刺激。

來到美國後,再次糊裏糊塗地拐了幾個彎,最後落腳在舊金山灣區的臺灣人公司裡,開始新的職場生涯。

卻沒想到,生活了這些年下來,一切完全不如當初所想地「不同」,甚至總得不斷地提醒自己──這裡真的不是臺灣、是美國加州⋯⋯。

實在是因為,自己居住在方圓半小時車程內,至少有三到四家華人超市和數不盡亞洲料理店的美國一角,並與無數的臺灣人、中國人、華裔們比鄰。

再加上工作的地方是臺灣人經營的公司,和大部分同事溝通都是中文,大老闆還喜愛國台語交雜地和主管們溝通──處在飲食和工作都「類臺灣」的景況下,常有不在異鄉的錯覺。

說來這樣的環境,或許有人會覺得「太幸運」,但生活慣性之下,真的太不適合原先我所設定,來到美國提升語言和體驗迥異生活的目標。

不是我愛比較或「崇洋媚外」,這是屬於我個人預期人生階段裡的目標──尚未出國前的自己,說起來最能「跟國際接軌」的地方,就是在來自美國西雅圖的咖啡品牌上班了──當時正是因為想要擺脫「一脫下上班的外衣,就是與英文和異文化毫不相關」的生活,才來到美國。

誰知道說來既有趣復無奈,當年在咖啡吧檯後兜轉的歲月,比起現在的這裡,使用英文的頻率竟還高出許多。

舊金山的中國城。圖/ Ryan DeBerardinis@Shutterstock


與世界嚴重脫節,讓我重新思考「出國」這件事

先反省自己:英文不到家,工作專業非頂尖,所以就在匹配我的小規模貿易公司裡,做著只需基礎英文溝通的工作。

還有,當年無知的我,總以為和我們呼吸不一樣空氣,或是會講不同語言的人們──尤其是會講英文的人們,「等級」就比我高很多。

當年無知的我暗暗心想,來到美國,和這些「等級高」、「國際觀滿滿」的人們朝夕相處,想必自己也能變得不一樣吧!

誰知道,這幾年下來,無數的「驚悚」畫面與事件不斷,就像一根根的針,把這個漂浮著的粉紅色氣球一針針戳破,我也被摔到了地面上⋯⋯。

諸如:被在美國待了超過 20 年的僑胞們,問美國首都的時區;還有被移民 10 年以上的人問「我們的北邊是哪一州?」與「美國最近又在吵選舉的樣子,是不是明年又要選總統?」⋯⋯等等。這些問題,其實就有點像住在臺灣,卻不知道南投不靠海的基本知識一樣,我的下巴卡通般地在心底被嚇掉了好幾次。

更不用說,當地許多人對於美國以外事務的無知與漠不關心:歐洲、澳洲的大城市,常會搞不清楚它的所屬國家或位置不說,更別提新興的亞洲各都市。

我所親身經歷、聽聞到的還有很多,也許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但這種對國內外常識的缺乏,真的不是只有臺灣人、或是在臺灣才會發生而已──不過為了避免流於只是「攻擊海外人士」的流水帳,就不再多舉例子了──

事實上,非常融入當地環境、非常具有國際觀的海外臺灣人與華人絕對所在多有,只是如同我前面所說,可能因為我自己生活的區域和方式,讓我比較頻繁地接觸到這些真實事件而已。

總而言之,這些基本知識不足的狀況層出不窮,不斷地讓我處於驚訝之中。然而在這裡過著有點「慢活」步調生活的我,始終也想著那畢竟是別人的事,不太以為意。

重新思考再出發:「出國」,真的與國際觀沒有關係

直到第一次返國,竟有點跟不上臺灣的步調:大家討論的國際新聞我不知道;台灣熱烈討論的公眾議題,我也不知道。

種種和世界脫節的反應,讓我甚至被自己的家人有點嘲弄地笑稱:「以往那個新聞通,怎麼變成『米果俗』?」我也才開始認知到,自己快變成上述脫節者其中的一員,驚恐地嚇出一身冷汗。

我於是開始認真檢視,自己在美國過的到底是甚麼生活:

英文畢竟是我的第二語言,那些在美國大電視網播報的新聞與評論節目,多半對我而言難度還是有點高,工作完精神不是很好的狀態下,真的很難認真地從頭看到尾。而想看一些當地華語電視台播報的新聞,製作費用的限制下,我就不評論品質了。

然後是網路資訊,我過去沒有太多在臉書上 follow 意見領袖或新聞媒體的習慣,朋友們的訊息也通常不會討論時事,主要是分享生活點滴。而在美國,大家多用訊息更簡短的 twitter,導致很多時候,多方面的資料收集有困難──

中立的新聞或是多元的討論,真的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追求。但當資訊演變成需要「花點力氣」才能取得、過濾時(像有些時候,需要主動訂閱或尋找網路新聞多方比較之類的),過去不夠主動的我,便常常被現實給打敗──工作回家之後早已累翻,於是重複著與在台灣時一樣的模式,只是連新聞也不看了。

於是,我回到美國後,開始認真地花時間,一一針對自己感興趣的幾個新聞類別,多方參考篩選後,訂閱追蹤了幾個中英文網站。並且每天強迫自己至少要花上一小時左右的時間,把相關資訊盡量看完。

我也在生活圈之外,想方設法多開拓不同的「消息來源」:也許是相談甚歡的客戶;也許是在海另一端博學的朋友;也許是素昧平生,但言之有物的論壇參與者⋯⋯。

累積下來 365 天後,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就呈現出重大的差別。慢慢地,也越來越習慣這樣每天都有所學習的生活模式。

 當年我暗暗心想,來到美國,和這些「等級高」、「國際觀滿滿」的人們朝夕相處,想必自己也能變得不一樣吧!誰知道,這幾年就像一根根的針,把這些漂浮著的粉紅色氣球一一戳破⋯⋯。圖/HUANG Zhen@Shutterstock


在哪裡真的都一樣:重點還是在自己的心態與行動

然後,我更發現──上述我在美國所進行的這些「改善方案」,其實在臺灣,也通通可以做,甚至一些資訊的取得,對我來說還更方便(比方說,臺灣有很多機構或媒體會舉辦國際分享的免費論壇,在美國這樣的資源除了要付費,地理距離常常更遙遠)。

於是我真的醒了──認為出了國,就會「開始有國際觀」的想法(像幾年前的我就對此深信不疑),真的是既錯誤又偏激。

如果你也跟我過去的想法一樣,誠心地建議,我們不妨一起悄悄地把這樣的想法改正過來。事實是:不論居住在哪裡,一個停止吸收新知、不願敞開心胸接納不同、甚至對不同族群、文化背景與意見者,動輒撻伐歧視的人,才是真正「沒有國際觀」的人。

而除了不斷地更新國家大事、國際大事,對於「自己從何處來」的基本認知與涵養,也無比地重要──正如我們常由地理位置與文化脈絡,去了解身邊的人來自哪一個「座標」一樣;如果不夠了解自己來自(地理上或文化上的)何方,那就好像一棟高樓大廈,卻沒有支撐它的鋼骨一樣。

另外,外語能力不是「培養國際觀」的必要條件,但是多熟稔一種語言的能力,還是有助於得知更直接的訊息──說不同語言的人,對同一件事觀點的細微不同處,有時候單單透過第三方的翻譯,還是無法準確傳達。(考上美國研究所後就荒廢英文的我,淚眼婆娑地自己無止盡點頭)。

能夠讓一介小女子想出這麼多,真的是強大衝擊之下,潛能被誘發出來的結果。寫到這裡,其實只是想誠心告訴看到這篇文章的你:

不論今天你是在國外或是在臺灣,無論你的世界觀、價值觀為何,重點真的是有開闊、樂於學習的「海綿心」;知道「人外總是有人」的謙虛心態;和願意真正花時間打開自己視野的決心與執行力。

不論身處在哪裡,我們這一代的臺灣人,大概都還在打拼,大概也都曾經被貶低成沒有世界觀、沒有抗壓性的「辛酸爛水果」。

但千萬不要像以前的我一樣,就此氣餒、就此看衰自己與同儕,甚至放棄。

保有彈性的人生態度,吸收大量資訊後融會貫通,進而慢慢去培養屬於自己的思考論述,與表達自己的想法能力。

然後,不以攻擊他人為目的,建立自己獨立思考的體系,不輕易讓自己毫無保留地相信、隸屬於任何一個政黨、組織或傳媒的「價值體系」。保持心態的開放,願意多聽聽不同的說法與經驗。

相信,無論你在哪一個地方,從事哪一種工作,是不是旁人定義的「優秀菁英」──終有一天,你都能在世界面前,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與無人可取代的價值。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eaRick1@Shutterstock

畢業就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