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生」的權利,那有「死」的權利嗎?──印度「被動安樂死」合法化,法官:活得有尊嚴是基本人權

人有「生」的權利,那有「死」的權利嗎?──印度「被動安樂死」合法化,法官:活得有尊嚴是基本人權

國中畢業那年,媽媽罹患胰臟癌,察覺時惡性腫瘤已經擴散到肝臟。升高中的暑假,我幾乎是在醫院度過的。有天晚上,由我獨自照顧媽媽,躺在病床上的她把我叫過去,並告訴我:「媽媽走了之後,你如果想我,你就用說的,不管你在哪邊,我都會聽到的⋯⋯」 

我趕緊打斷她,對她說:「哎唷媽,別又說這個,好好專心養病。」她不聽我的,繼續把她想說的話說完,還問了一句:「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媽媽說的?」

當時的我不了解告別,簡短地回答了幾句,希望快點讓媽媽擺脫這樣的情緒。我真後悔當時沒有在她意識清楚、還有力氣回應時,好好的表達心中的感謝以及對她的愛。

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從小的教育裡,我們不重視告別的課題;文化裡,我們避諱不談生死。即便現代社會如此開放,當談及死亡時,還是讓大家沈默不語。朋友之間不談,親人之間更是不談。但,如果我們能早一點思考這個問題,早一天練習告別,我想在真正該道別的時刻,才能夠大膽的開口,好好說道別,不留有遺憾。

印度最高法院判決:「被動安樂死」合法化

藉著前幾週印度最高法院對安樂死提出意見的機會,讓我們討論一下平時不太觸及的議題。3 月 9 號,印度最高法院做出了判決,將「被動安樂死」合法化,同時進一步指出要將「主動安樂死」合法化,必須立訂新法,並認為「活得有尊嚴的權利」(Right to live with dignity)是基本人權。

什麼是被動與主動安樂死?

簡單的說,「主動安樂死」是採取行動結束病人的生命,例如:醫療人員幫病患注射致命的藥液;「被動安樂死」則是一種不作為,不再繼續延長病人的生命,例如:移除呼吸器或拔掉鼻胃管。

當前只有在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及哥倫比亞,才得以合法執行「主動安樂死」,而美國沒有一州將「主動安樂死」合法化。而介於主動與被動安樂死之間,有一種方式稱為「協助自殺」,也就是醫生開立處方,但由病人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例如:病人自行吞下醫師開的處方藥,在美國的奧勒岡州、華盛頓州、加州⋯⋯等州就通過了法案,將協助自殺合法化。

圖/Shutterstock(示意圖)

明明都是死,還要分主被動?

大家都同意人有生的權利(Right to live),然而人有死的權利(Right to die)嗎?

有人試圖用自由意志解釋這個問題,認為言論的權利也確保了他不言論(不說話)的權利,同理,遷徙的權利也確保了他不遷居的權利,所以確保生存的權利也同時確保不生存(死亡)的權利。

然而,說不說話、搬不搬家怎能與生死相比呢?況且其他都還有挽回反悔的機會,人一旦死了就沒機會重來了。而有些宗教更是本於生命的神聖性,難以認同人有選擇死亡的權利。因此,大多數的國家、社會,都不認為死的權利屬於基本人權。

在這樣的前提下,自殺還是會受到譴責,教唆自殺或幫助自殺,也還是有相對應的罪行。所以依據印度現行的法律,主動安樂死即是要醫師執行剝奪他人的性命(Kill),這是有罪的。而協助自殺也是協助犯罪,也當受罰。據此,印度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明確地指出,若要實現主動安樂死,那只能透過立法改變現行的法律。

另外,被動安樂死並不是要求醫師殺人,只是將延長病人生命的機器(或藥物)移除,讓他自然死亡。這樣是屬於被動的不作為,所以沒有自殺的問題 。

另一個被動安樂死的例子:1990 年,美國佛羅里達州就有一名叫 Terri Schiavo 的女子,腦死而成為植物人,她的丈夫不顧 Terri 父母的反對,提出拔管的請求。一開始佛州巡迴法庭判決拔管,拔管幾天後,因為全案被上訴,管子又再插回。

2005 年,佛州第六巡迴法庭再次宣判拔管,這次引起軒然大波,政府出手干預。當時的小布希總統加班立法,讓 Terri 維持生命,並讓案子上訴到聯邦法庭。直到最高法院拒絕審理,維持底下法院的判決,才得已讓 Terri 的管子被移除,幾天後死亡。

我認為選擇被動安樂死不該被政府干預,這個不干涉他人利益的決定,並不涉及國家利益。雖然有些宗教團體認為生命神聖不可被侵犯,所以不認同人有選擇死的權利。但法律並不是為單一宗教服務,法律是讓每個人保有選擇的餘地。所以,法律必須讓病患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被動安樂死」合法化,是不是將窮人「逼上絕路」?

捷克作家卡夫卡的《蛻變》裡,故事的主角本是一家的經濟支柱,一覺醒來變成一隻蟲。這下全家經濟陷入困境,家人從一開始的憐憫同情到最終不耐厭煩,主角也從擔心家庭的狀況到心生愧疚。當我變得無用,苟且的靠機器活著,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愛人因為照顧我而變得憔悴,這或許會將我往選擇「被動安樂死」的方向推一把吧。

被動安樂死合法化後,選擇死亡的成本變低了。窮人可能會因為安樂死的費用遠比繼續生命來得便宜,而更傾向選擇安樂死。我認為這是有可能的,所以法規制定達到安樂死的標準很嚴格,例如:病患必須是絕症的末期且沒有好轉的希望(Passive euthanasia will apply only to a terminally ill person with no hope of recovery)。

最後,我認為保有選擇比沒得選擇來得好,被動安樂死合法化可能讓處在生存以上、生活以下,那些靠人工器械活著的病患,有一條提前擺脫折磨的路。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Travel Stock@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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