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判決前夕,美國最高法院備受矚目的「蛋糕爭議」案:賣不賣蛋糕,到底是公民權利,還是言論自由?

寫在判決前夕,美國最高法院備受矚目的「蛋糕爭議」案:賣不賣蛋糕,到底是公民權利,還是言論自由?

去年台灣大法官釋憲,保障了同性婚姻的權利,而美國早我們一步,在 2015 年承認了同性婚姻,因此提早面對了不同層面有待討論、值得商榷的議題。

我不相信同性婚姻,可不可以不賣蛋糕給你?

去年在美國,有一個為大家所關注的案子:一對同性的情侶到一家蛋糕店訂製婚禮蛋糕,但蛋糕店師傅拒絕做蛋糕給他們,因為蛋糕店師傅是位虔誠的基督教徒,他不相信同性婚姻(註一)。

蛋糕師傅的論點是:憲法保障我的言論自由,你們不能強迫我一定要祝福同性婚姻。我的蛋糕如同藝術品,需要我投入精神地細心雕琢,藝術蛋糕承載了我想傳達給新人的祝福,而這樣的藝術品是言論自由所保護的。但我的信仰不同意我對同性婚姻給予祝福,所以我不能賣婚禮蛋糕給他們。

蛋糕店師傅以「不相信同性婚姻」為由,拒絕做蛋糕給同性情侶。圖/AFP news agency YouTube 影片截圖


然而,Civil Rights Act(公民權利法案)中明訂以種族、膚色、國籍或宗教信仰為由的歧視,都是違法的。蛋糕店的廣告宣傳「我們有最棒的結婚蛋糕」,卻唯獨不賣給想結婚的同性情侶,此舉構成歧視,並違反了公民權利法案。

雙方爭執不休,蛋糕師傅認為:「我沒有歧視同性戀,我有非常多同志好友,我只是單純不相信同性婚姻,不賣結婚蛋糕給你們。但我願意賣你們杯子蛋糕或是乳酪蛋糕。」

同性情侶則可以說:「這樣就是歧視。我們要結婚就是要一個結婚蛋糕。今天,一個素食主義者進到一家餐廳,難道我們可以說我們賣你牛肉、豬肉、羊肉,就是不賣妳素菜嗎?他就是要菜!而我們就是要結婚蛋糕,不賣的行為明顯是歧視!」(註二)

蛋糕師傅回說:「我不希望我的言論被用在同性婚姻,這麼一來我會受神的譴責。你不能逼迫我做違背聖經的事。」同性情侶說:「所以你從來沒賣過蛋糕給再婚的夫妻囉?聖經不也譴責離婚嗎?」......雙方沒完沒了的爭論下去。

究竟是公民權利,還是言論自由?

於是,這項令人頭痛的問題被上訴到了美國最高法院。在這個案子裡,到底是該保障人民的言論自由還是公民權利呢?政府對公民權利的保護到哪裡?對言論自由的界線又在哪?

我們都知道,言論自由並非保障所有言論。例如,惡意的抹黑栽贓,還是會觸法而受罰,並不能高舉著言論自由的大旗,而合理化傷害他人的言論。另外,我們也知道不能沒事在電影院高喊「失火了」,因為這樣的言論對社會秩序造成了危害。

憲法所謂的言論自由,是「人民表達意見時,不受政府的審閱或限制」,簡單來說就是人民可以痛罵政府,而不受到政府關切或法律限制;所以,在結婚蛋糕這個案子裡,政府立法要求蛋糕師傅一定要祝福這對同性伴侶,就被視為在限制蛋糕師傅表達意見的權利。

如果你覺得拿蛋糕來代表言論太過牽強,那我們改用證婚人代替。結婚典禮需要一名證婚人,而牧師常常被請來證婚,當見證人給予新人祝福。今天,這對同性情侶想結婚,希望請一位牧師作為他們的證婚人,並在會場給於一段祝福的話。如此,政府還是能夠以保護公民權利為由,要求這位牧師提供他的服務嗎?(讀到這裡,我想問問你的立場有因此改變嗎?)

換個角度來想,雖然牧師或蛋糕師傅都堅稱他們不是歧視同性情侶,只是單純不認同同性婚姻。但仔細思考,「歧視」的定義,是針對特定的族群,給予較差的對待。那麼不賣蛋糕給「想結婚的同性情侶」這個族群,能不構成歧視嗎?再轉一個角度,無論牧師或是蛋糕師傅,都只是不願意犯下宗教上的罪而已,他們的行為並沒有危害他人,難道連這樣的自由都沒有嗎?

同性情侶則認為,蛋糕師傅此舉即是「歧視」。圖/AFP news agency YouTube 影片截圖


先問問自己,這是「誰」的言論?「誰」的自由?

容我小小闡述一下自己的意見:當然我們都同意這個社會應該尊重不同聲音,包容多元。我們不想限制誰的自由,更不願剝奪誰的權利,所以這個案子才顯得格外棘手。

首先,針對應不應該賣蛋糕,我覺得這蛋糕必須賣。

在《專利法》裡面,有一個概念叫作「專利耗盡」,而言之,當你把專利賣給別人時,你就不能再干預那項專利的運用。將這個權利耗盡的概念套用在本案上:假設結婚蛋糕已經做好放在架上,一旦架上的蛋糕賣出,你就沒有權利管那塊蛋糕怎麼被使用。

若不需要去管賣出之後怎麼被使用,就自然沒有跟信仰的衝突與之後言論自由的問題。再者,「言論」並不是你蛋糕師傅的言論,而是購買蛋糕那對情侶的言論。

例如,我買了一束花到婚禮會場給予新人祝福,那個祝福來自我,而非花店老闆。因此,那番言論是屬於我的。再打個比方,剛去印度旅遊回來的你去洗照片,照相館可以因為你的檔案裡都是寺廟,與他所信仰的宗教衝突,因此拒絕沖洗嗎?當然不行,洗出來的照片就是你的言論,又不是照相館的。

同理,即便是新人希望在蛋糕上寫下祝福的話,這個祝福的言論也是新人的,而非蛋糕師傅的。蛋糕師傅的言論自由並沒有受限制。

「婚姻」引發爭議不斷,模糊其法律意義

另外,這個案子之所以引起各界關注,是因為「婚姻」、因為蛋糕與婚姻扯上了關聯。如果今天只是為了該不該賣一碗麵,應該不會造成這樣的軒然大波。而「婚姻」真如此偉大、如此「理應」被歌頌嗎?事實上,就法律層面而言,婚姻不過兩人間的約定而已。

但歷史上對「婚姻」的爭議卻從未停過。

從古時媒妁之言的婚姻、禁止離婚、到反對不同種族通婚,再到反對同性婚姻,都是藉著「婚姻」這面大旗,干預兩個人之間的決定。今天,如果這個案子是一家摩鐵反對一對未婚情侶入住,因為飯店宣稱這樣會傳達「婚前性行為」的偏差觀念,這樣合理嗎?又或者,一對未婚情侶,女生懷孕去看婦產科,醫生拒絕接生,因為接生的話是在鼓吹未婚生子,不覺得有些荒唐嗎?

最後回歸正題,此案是該維護「言論自由」,還是該保護「公民權利」?我想這煩惱還是交給有智慧的大法官們來決定,大家可以期待今年春天,來自美國最高法院將做出的判決。

註一:Masterpiece Cakeshop, Ltd. v. Colorado Civil Rights Commission
註二:本案受到美國社會的廣大關注,包括知名影集 " The Good Wife " Season 6 Episode 18  “ Loser Edit ” 中,便出現了這樣一段陳詞。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Washington Post YouTube 影片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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