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尼加拉瓜與巴拿馬,默默耕耘的外交工作者——遠行的我們,為什麼來到這裡?

在尼加拉瓜與巴拿馬,默默耕耘的外交工作者——遠行的我們,為什麼來到這裡?

「嘿!你可不要把我們在這裡的生活,全都寫進你的文章裡啊!」

空出週日寶貴的休息時間,招待著我到巴拿馬最著名的景點——巴拿馬運河遊歷;又帶我到能賞望載滿遊艇、別名「小邁阿密」的太平洋灣旁高級餐廳用餐,一窺景緻新穎的,一幢幢此起彼落瘦高大廈身影佇立遠方;深怕我沒吃飽,傍晚時分還又繞道中國城,買了十分好喝,用黑糖熬的珍珠奶茶與台灣口味的葡萄乾麵包,填飽我的胃......。

在巴國工作已數年,當初在尼國認識,一起擔任志工的兩位台灣好友,就算隔了整個太平洋的距離,儘管土不親但人親,血液裡漫著的濃厚台灣人情味,不輸巴國長年日照,既暖熱又溫馨。

「好~我答應你們!」一口允諾熱情招待一日遊的他們。我決定:絕對不把他們常忙碌加班的工作情況;休假往往只能進城裡吃頓好吃的牛排大餐、排解生活苦悶;或在公司宿舍裡打打三國、打打麻將;偶爾也會融入巴拿馬「賭場社交」生活、小賭怡情......等等的芝麻小事攤平,字字書寫下來。絕對不!

但我想聊聊,為什麼我們在這裏。

巴拿馬著名景點——巴拿馬運河。圖/B. Franklin@Shutterstock


到尼加拉瓜,擔任國合會志工的緣起

2010 年 5 月,我有著外界看似穩定,在醫學大學擔任教學與學術著作編輯的工作。但被掏空的腦,使我讀不見自己想要的未來。

休息?再進修讀書?工作?相親結婚?周邊朋友的生活模樣,走在篤定也傳統的既定規則上。但我深怕自己限於那樣的周而復始,企圖尋找和內心渴望相符的生活。

其實,在只有讀書研究、靠運動紓解單調苦悶的碩士生活期間,我曾想放任自己的心,想毫不顧慮地休學到海外當志工——那是我從高中時期開始,就一直想做的事——無奈事與願違,保守派的父母親,希望我先一口氣將學業完成,等考到教師證照後,再另作打算。

一擱四年,不安於室的我在工作一年後,埋在心頭的「改變」種子蠢蠢欲動、呼之欲出——考了博班,幸運進了複試;也考了國合會的海外中文教學志工職缺,等放榜圓夢;又面試了新的文字企劃工作,相談甚歡。

一次給了自己三個嶄新的選擇,卻不禁疑慮思量,改變後的人生職涯,會比較好嗎?內心的小劇場不曾停下。

當時求知若渴的心與好勝鬥志,最期盼收到一紙進入學術殿堂的邀請,也做好日後生活就枕書日夜啃食、與文字為伍的準備。但人生奇妙之處在於老子所言:無為而治。殷切祈禱下,複試結果六取三沒有我;接受了現實低落數月後,被擱置在一旁未加關注的國合會志工計畫,反倒來了通知!

於是隔年一月,正式踏上對我而言未知而神秘的中美洲——我們的邦交國之一:尼加拉瓜,擔任華語文教學志工。

尼加拉瓜初印象:街景、人群、大使館

至今我仍無法忘記 22 小時的飛行後,初抵尼國機場走出關時的景象:駐尼國大使館的田秘書展開爽朗的笑容,迎接我和另一位華語志工妙治。爾後是往身上襲來的熱氣,均勻落在每處肌膚上,空氣裡滾來陣陣乾枯日影味,和台灣夏日鼻息裡濕黏的不舒適,相當不同。

上了車,準備帶我們先到駐尼大使館和吳大使見面的田秘書,一路熱情的解說,和曾到南美世界的妙治識途老馬樣,兩人相談甚歡。

後座的我安靜無語,但遁入眼裡的驚奇,哽在喉頭:

車窗外,脫漆斑駁的老舊公車,寫滿異國文字,一路吐著黑煙,搖晃。鞭持馬韁疾行的馬車伕,與亂竄街道的計程車驚險爭道,兩旁無異於東南亞風情的建築則爬滿鐵窗,多了份警示味。

路邊,一堆看準時機穿越大道的人,女的前凸後翹,緊身上衣,藍色貼身牛仔褲,扁瘦或豐腴身材皆一覽無遺;男子們平均身高不高,卻能隱約瞧見兩臂壯碩——日後才知道,原來尼國男人多屬基層勞動者,無形中,無價籌得健身效用——也有幾個挺著大肚囊(和他們嗜酒,聚會老是啤酒不離身有關)靈巧爬上安全島跨過馬路。唯一相似於我們的是,黑髮、黑眼珠。

沈默的我,眼裡追尋著驚奇,直到車子轉入寧靜小巷裡的台灣大使館,與駐尼大使吳進木相見握手那刻,才意識此後的生活,將寫下更多驚喜。

內戰前後,與強人迭起的政局

尼加拉瓜,是除了瓜地馬拉、宏都拉斯、薩爾瓦多與貝里斯之外,台灣於中美洲主要的邦交國。

尼國現任總統丹尼爾・奧蒂嘉(Daniel Ortega)於內戰前成立軍政府:「桑定解放陣線黨」(Frente Sandinista de Liberación Nacional),對抗當時的索摩查家族獨裁政權,在古巴與蘇聯的支持下,於 1979 年推翻舊政權,1984 年奧蒂嘉首度當選總統。

然而,在大國強權暗助下,各「反桑定勢力」仍結成許多武裝團體,在 1981 年左右到 1990 年間的十年內戰,重寫了曾身為「中美最繁華國家」的輝煌往事。

內戰時(1985 年),尼國曾短暫與台灣(中華民國)斷交,直到 1990 年戰後雙方恢復邦交至今。

丹尼爾.奧蒂嘉曾在 1990 年內戰結束後「結束任期」,但又於 2006 年隨著轉型後的桑定黨力量,再次上台執政。2014 年 1 月時,更透過黨的權力,促使國會通過一項憲法修正案,廢除對總統任期的年限。

2016 年 11 月大選,丹尼爾.奧蒂嘉連任總統,副總統則是他的太太穆利優(Rosario Murillo)。

至於台灣與尼國的外交關係,一度疑因「舊仇新恨」有些動搖,目前尚好

兩地人民的邦誼,更是長久真實的「外交工作」

派任我來到尼國擔任華語志工的「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是台灣援助邦交國最主要的基金會。

國合會依《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設置條例》設立,董事長長年由外交部長兼任,駐外的協助人員,除了國際志工外(端看當地需求而派任相關學經歷者前往),還有替代役男與技術團技師們。

「技術團」主要的工作,是協助當地農經發展:以尼國為例,栽種主食紅豆、大蕉與稻米,台灣技術團不遺餘力地技術輔導耕種,幫助了許多農民改善生活。近幾年更拓展「竹計畫」,輔導當地農民經營竹製品;至於外派替代役男,多學有專精(農業、經濟與外語相關),經過國內短期受訓,再派任至邦交國協助國合會技師。

在尼國擔任華語志工近兩年,我的主要工作,則是在一所私立天主教大學教授華語,讓有心、優秀且對台灣文化有興趣的學生們,有機會申請台灣獎學金,到台灣深造。

特殊的機緣,也讓我認識了中美洲許多駐外的外交人員,更體會外交工作之不易。每位我所認識的,在崗位上的外交人員與技術團人員們,都傾心維護國民外交,善盡本分。

遠行的我們

在尼國的教學生活,儘管有著許多意料之外的插曲,這兩度來回,卻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開展了我的見識——我反而因此更認識台灣,也更愛台灣。

現在的我,特別熱切喜愛在教學時,和學生們分享台灣這片土地上的風土民情、習俗文化與可愛的人們,也習慣了在旅途裡,向不認識台灣的人們介紹這個面積雖小,卻充滿活力的國家。

至於曾經一同工作,如今來到了巴拿馬的台灣朋友呢?

喜愛著台灣的一切,卻選擇出走、面對未知,我們曾一樣惶恐,也一樣在歷練之中學會堅強。如今在巴國的台灣企業需要他們,於是他們留下,做他們能的、擅長的,透過民間交流的力量,讓台灣這個名字,能繼續站立在異鄉。

儘管就在數月前,巴拿馬結束了和我們的官方外交關係,但相信我們曾努力過的一切,皆會在每一處深耕過的人們心裡埋下了種子,終將有著發芽的一天。

遠行的我們都一樣,想望著,有天必會回到台灣這片土地——在我們心靈更加強壯、滿載著於異鄉所見所學的養分之時。

備註:更多在尼國的生活、工作點滴,請見【尼加拉瓜的日子】系列。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Kanokratnok@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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