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加拉瓜的日子】「在尼國,讓妳印象最深的關鍵字是什麼?」──「冷靜。」

【尼加拉瓜的日子】「在尼國,讓妳印象最深的關鍵字是什麼?」──「冷靜。」

拿著一包蕃茄肉醬,準備煮義大利麵用的;一小罐髮膠,讓新長的初髮不亂竄於頭頂用的;還有一大罐 3.79 L 的飲用水。我在第二號超市結帳櫃台,站立於原處近 30 分鐘,無法往前移動。

原本默默站著,低頭凝視前頭人的背影妄想前進,最後受不了,不斷地挪動身子,長頸鹿般地往前望。會發現隊伍僵滯,是講完了一通約莫十多分鐘的電話,回神一望腦中馬上閃出:「怎我還在這?」的疑問。

於是乎往左踏了一步,視線往前瞧,原來是櫃台小姐和領班正在結算今日上午收到的金額──只見高個濃眉的櫃台小姐,慢條斯理地一張張的把紙鈔展在領班前,以生疏的手法,蝸牛爬行般的速度,一張張數著。

傍晚時分,正是人潮蜂湧進超市的時間。眼前慢條斯理結算金額的尼國人,其管理與處事思維,至今我仍是摸不著頭緒。

前頭的一個個背影,複製著身子前傾張望的樣子,我猜想著他們的神情,應讓已經手忙腳亂的櫃檯小姐更不自在,更倒抽口涼氣了吧!

尼國超市傍晚的排隊風景

人不順遂時,似乎都要不順加三,好不容易結清了今日金額給領班,刷著食物、物品的櫃台小姐的手,仍然顯得笨拙地一再無法讓那些物品快速感應,刷出結帳條碼上的金額。

一慌,手倒是沒停下地敲打鍵盤,一邊喊叫領班。

最終,那些物品的價格,如兌中大獎的數字,喜悅地被刷入系統──但這下可好了,等待結帳許久的胖太太,信用卡卻怎麼也刷不過,一次兩次三次,我看著前頭,又往後看:哇!人龍已排至數十步之遙,而我前方雖只四人,卻比這十步還遙遠。

後來,胖太太的信用卡被宣告無法使用,慢動作撈著皮包內的 20 美金,結帳。

送走胖太太,下一位買了牛奶和兩條土司的套裝太太,聰明地拿出現鈔 20 美金──櫃台小姐卻發現,收銀台內已沒有足夠的錢可兌換找開,於是再次呼喚領班──又是好幾分鐘過去。

換得了錢,總該快速找錢吧?但我卻發現她盯著收據謹慎看了約莫 3 分鐘整,之後又請領班出來,才把手中的錢交給太太。

我心想,這到底怎了?電腦系統上列出了三條食物明細,就算付給美金,電腦也會自動兌換成 Córdoba(尼加拉瓜當地幣)結帳計算找錢呀!到底櫃台小姐怎麼了?莫名在超市窩了近一小時的我,已盡失耐心。

下一位先生有「前車之鑑」,不拿信用卡,不拿美金,直接拿出 500 塊 Córdoba ──這總可以了吧?!

沒料到,櫃台小姐問他:「沒有小額鈔票嗎?」先生搖頭。小姐這才不失優雅、緩慢地找了 110 元給先生,然後再度盯著手上的交易明細紙相當久。久到先生忍不住看著後頭的人龍說:「我的收據。」

排在我前頭的兩位外國人,先前還在竊竊私語地討論這不尋常的結帳速度,但輪到他們時,卻相當有禮的問好,掏出 500 塊當地幣,規律的結帳模式,萬無一失了吧?但他們還是忍不住擔心地問:「找得開嗎?」

輪到我時,已經又是 30 幾分鐘後。為了免於小姐無法精準計算,我發揮台灣國民義務教育產出的「精算數學」教育成果,無誤差地備妥金額,只想快點結束這個漫長的排隊之旅。也不禁思索低效率的服務下,尼國當地人民的「友善」與「耐性」──在台灣,會怎麼樣呢?

我在第二號超市結帳櫃台,站立於原處近 30 分鐘,無法往前移動。圖/zhykova@Shutterstock


“Tranquila”(冷靜)

還有次想寄封信回台灣,也是困難重重。

先是在烈日下等了半晌,因為不知道下班車何時將到,所以當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部小巴,我果斷地伸長手招喚──不管裡頭收錢的車掌人員,善用其平日填滿直線、空格的收納技能,早已將人塞滿整部小巴。

不想再於赤日下,繼續「苦等不知來時車」的窘迫,我硬擠入了車廂,和站著的幾位先生小姐汗水相濡,垂頭汗流、狼狽至極。直到數分鐘後,幸運地有一位婦女下車,友善的尼國人馬上喚我去「填空格」──司機背後靠背處,共能擠下「四人」的「一個」小座位。

欣喜坐下的我,卻在短短二十多分鐘的車程中,因身旁搭坐著一位下盤穩重的婦人──她壓住了我的右腳,不差一晌,腳便很快麻了。

無心細數風景,內心暗暗祈禱著司機快些到市中心,「管他紅燈綠燈,沒車就衝過去吧!」喪失交通道德的我,這麼想著。因為,老是塞車的市中心,總是龜速行駛的車輛要付一半責任。

一到站,顧不得腳麻,甩了甩右腳,拍打了幾下後,我疾行走往市中心的 mall,想先到照相館將照片洗出,再到郵局寄出──急躁奔走的腳步,極度不符合這座慵懶與慢調的城市。尤其在和店員講不到兩句話,就猴急地插入隨身硬碟──此時整間店陷入一片漆黑,店員還來不及反應,停電了!

然後是約 10 分鐘的「停電時間」,直到電來了,悠哉緩慢行事的尼國人,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調性仍不改──「冷靜(tranquila)」他笑著說。這是我在尼國,最常聽到他們對我說的一句話。

等待相片沖洗的漫長時間,台灣效率精神不滅,我善用時間想辦理手機網路,卻又陷入另一個漫長的等待──與搞不清楚自己業務狀況的業務承辦人員交手了老半天。

最終,我沒去成郵局,人卻虛脫了。

前年回台灣,朋友們、學生們問我,在尼國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

我說:「冷靜(tranquilo)」。因為,不管周遭火燒眉毛,或大水將至,尼國人總有辦法,仍怡然自得地有如置身世外般告訴你:慢慢來。

我於是和大家說,如果想慵懶又優雅地生活,那麼就去尼加拉瓜吧!一天只完成一件事,也沒有任何人會怪你,更能培養出你的好脾氣。

因為,每個辦事的人一副天塌下也不會先壓死他們的冷靜沈著,絕對會澆熄你老是不小心噴發的躁火,好好培養自己前所未有的耐心,與他們微笑交涉。

註:西文有陰陽性,女性形容詞 a 結尾,男性形容詞 o 結尾。所以,對男生用 tranquilo,對女生用 tranquila。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nton_Ivanov@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